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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职不受重,一是高品阶,史官需要渊博的学识,不是寻常官员能做。
但这史官地位低,权力有限,一没钱二没位,还要担心说错了话掉脑袋,还不如狗有尊严,哪个学识渊博的人愿意干这。
但这职位总得有人做,所以李羡倒霉催地接任了。
他在值夜,半夜被招进来,拓拔叡要求看起居注,并要求他将所有年月的章表,事录,全部派人送到太华殿。
这是不合规矩的。
帝王不能看当朝的注录,不能干涉史官的笔录,否则有失为史的公正。
但是理归理,拓拔叡连舍人都不置,要记什么事都他自己说了算,反正皇帝自己考试自己打分,自己比赛自己裁判,李羡哪敢跟他杠。
拓拔叡提出此要求,他二话不说地应了,丝毫没有一点职业素养和做史官的节操。
不过多时,便将拓拔叡需要的东西,一卷不少全都搬了过来。
许多东西,都在在拓拔叡的授意下记录的,但是此一时彼一时。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脑子里顿时浮现出青年的脸。
李羡跪在榻前听旨,拓拔叡靠在枕上,目光专注地翻阅着那书卷,语气幽幽问道:“均田之事,怎么能说是乌洛兰延为了一己之私揽事行权呢?更将他归为佞幸——”
他顿了顿,看向李羡:“此卷是谁在执笔?”
李羡听到那个敏感的姓氏,有些不安,面上仍镇定回道:“此卷是臣在执笔。”
拓拔叡说:“你抹黑忠臣,你的意图何在?”
李羡忙叩首道:“启禀皇上。
如果乌洛兰延盖棺定论是忠臣,那而今的满朝文武是什么呢?那反对他的人岂不是统统是奸臣了。
如果皇上要求乌洛兰延必须是忠臣,那均田之事,又当是谁的罪过。
皇上请恕臣不敢妄断。”
拓拔叡默了半晌,明白了。
说乌洛兰延是奸臣,得罪的不过皇帝一人,说他是忠臣,却是得罪的满朝文武,得罪的天下人啊。
确实不能那样写,若那样写,李羡就得成了第二个崔浩了。
得罪皇帝,可能还会继续高官厚禄,得罪天下人的利益,却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他想改。
这些官员冰冷无情的笔不足以写出他的优点和好处,不足以写出他的赤忱和忠肝义胆,不足以写出他的勇敢坚决。
非得他自己亲自执笔。
然而酝酿了半天,他发现李羡这篇已经是最好的了,他没有任何余地可以改动一字。
他叹了口气,将那卷放下,道:“朕不想再看到这个名字,删了吧。”
李羡有些惊愕:“皇上的意思是?”
拓拔叡说:“将他删了吧。
均田之事,也一并删了吧,这种失败的事,有什么可记的。
一并都删了吧。”
这样大的事件,如果删掉,会造成很多史料的漏洞补不上。
然而拓拔叡如此发话,李羡也立刻遵命道:“臣明白了。”
拓拔叡检索文字,堪堪回顾了自己二十六年半生。
作为帝王,他算是称职的。
虽然没能如他祖父,开疆拓土,建立功勋,但是安邦定国,治理百姓,是有成绩的。
他在位这么多年,没有发生大的战乱,四方平宁,众姓安居。
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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