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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d2();陈回光归至木刺山时,暮色已浸满峰峦,残阳的最后一缕余晖隐入林间,山风卷着草木的清寒,贴着他的衣摆掠过时,竟带起几分远路的尘霜。
推开院扉,檐下悬着的羊角灯笼轻轻晃了晃,昏黄的光晕漫过青石板,紫云正立在廊下,素色衣袂沾着些微夜露,手中捧着一盏青瓷茶盏,指腹摩挲着盏沿,茶烟袅袅,她却未沾半口,只凝眸望着院门方向,眼底藏着几分说不清的牵挂。
见他归来,她才稍稍抬眉,声音轻得似山涧细流,怕扰了这暮色,也怕惊了他一身风尘:“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不多在庄园里歇几日?”
陈回光抬手掸了掸肩头的尘土,指尖还带着山间的凉意,他望着紫云眼底的关切,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妥帖:“那边的事都了当了,再待下去反倒不妥。
何况,兰花也一再催我回来。”
他未细说,祁兰花的催促,从来不是不耐,而是怕旁人嚼舌根,说她不懂事理,耽误他边关与木刺山的诸事。
紫云垂了垂眼,将茶盏往前递了递,声音依旧轻柔,却裹着千言万语:“怎么样?”
这三字极简,却藏着她对庄园诸事的惦念,对祁兰花的牵挂,更藏着一份不愿点破的体谅。
陈回光站在灯笼光晕里,肩头的风尘尚未散尽,他缓缓点头,目光先垂落至青石板上的苔痕,又缓缓抬起,眼底掠过一丝松快,却也掺着几分难掩的疲惫,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挺好的。”
这三字,亦是包罗万千,藏着他对祁兰花的关照,对陈家长辈的安稳,也藏着一份不愿让紫云忧心的心思。
他的声音不高,低低沉沉的,落在寂静的院里,竟与山风的轻响融在了一起。
紫云没再追问,只轻轻“嗯”
了一声,将茶盏稳稳递到他掌心:“路上辛苦了,这茶还温着,喝一口暖暖心。”
瓷壁的温热透过指尖熨帖过来,驱散了他一路奔波的寒凉,也暖了他风尘仆仆的心。
说完,紫云便转身往屋内走,步履轻缓,裙裾扫过廊下的石阶,未有半分停顿,也未曾回头。
她心里清楚,有些事,不必问得太透,有些话,不必说得分明,庄园里的事,终究是他与祁兰花的私事,心照不宣的体谅,远比刨根问底的关切,更显温柔。
陈回光捧着茶盏,紧随其后进屋。
屋内烛火已燃,暖黄的光晕铺满全屋,桌上摆着一只冰沙笼,笼下的饭菜还冒着袅袅热气,香气漫溢开来,勾得他腹中饥肠辘辘——他一路策马奔回,竟未顾得上吃一口东西。
紫云伸手掀开冰沙笼,热气愈发浓郁,她抬眼看向他,语气自然:“吃吧。”
陈回光腹中的饥饿瞬间翻涌上来,他抬眼看向紫云,眼底满是感激,顺势坐下,拿起筷子,又连忙看向她:“你也吃,别只看着我。”
“嗯,等你等得我也饿了。”
紫云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这菜与饭,我已热了三回,就怕你回来时凉了,快吃吧。”
二人相对而食,席间偶有闲谈,多是些木刺山的琐事,边关的安稳。
紫云几次话到嘴边,想问一问庄园里的细枝末节,想问一问祁兰花的近况,却又一次次咽了回去——她怕问多了,惹他心烦,也怕触碰到不该提及的隐私。
而陈回光,自始至终未曾主动提及庄园的半分,他懂紫云的心思,更不想因旁人的事,扰了二人此刻的安稳,惹她不快。
夜渐渐深了,烛火在风里轻轻摇曳,偶尔噼啪一声,爆出一小朵光花,转瞬便又归于平静。
二人已然食毕,坐在烛火下对坐,屋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轻响,也能听见窗外山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
陈回光忽然抬起眼,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竟有些干涩,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紫云闻言,微微一侧头,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无波,却藏着一份通透与温柔:“别说这些没用的。
我们夫妻一场,总不能辜负了圣上的恩典。
若是先皇与贵妃娘娘泉下有知,见你如今仍无后人,也定会劝我这般做的。”
说罢,她才抬眼看向他,目光温温软软的,像烛火映出的那圈光晕,不刺眼,却足够温暖,漫过他的眼底,也漫过他的心头。
陈回光悄悄攥了攥袖口,指尖微微用力,声音愈发低沉:“所以,你的大恩,我当真不知如何报答。”
紫云未再多言,只端起桌上的茶壶,缓缓将他面前的空茶杯续满,水声淅淅沥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似一首轻柔的小曲,冲淡了几分沉闷。
“又说这些傻话。”
她微微弯了弯嘴角,那笑意很淡,却顺着眼角的细纹漫开,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夫妻之间,哪有什么得失回报可言?我们好好过日子,过得踏实安稳,便是不辜负皇恩,也不辜负爹娘。”
窗外,山风轻轻拂过树梢,沙沙作响,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张脸,清辉浅浅,漫过窗棂,洒在屋内的桌案上,照见二人交叠的双手,也照见那盏温了又温、始终未凉的茶。
夜还很长,日子也还很长。
有些话,不必说尽,藏在心底,便是最深的默契;有些恩,不必言谢,默默相守,便是最沉重的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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