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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向殿中忽然站起的人,难掩目中的惊讶。
祢衡这谏议大夫的官位还没捂热,就要开大了?
他身旁的贾诩亦是惊诧莫名地看向祢衡,全然没想到从他口中竟然能听到如此放肆之语。
祢衡身旁的孔融大惊失色,暗中扯了扯他的衣袖,却被置之不理。
其他朝臣或讶然,或蹙眉,唯独曹操与刘协神色平静,就像祢衡刚才不曾说出惊人之语,不过是一只雀羽蓬茸的鹦鹉在放声尖鸣。
“莫非祢谏史在春浴日中饮多了酒,还未酒醒?”
侍中刘艾出言圆场,欲将祢衡拉回座位,
“且坐着吧,莫要眩了头。”
祢衡却一把甩开刘艾的手,径直出列:“我并未饮醉。”
前头的曹操不知道祢衡这又是犯了什么左性。
天子在场,他不好开口,也不想开口,索性静观其变。
总归祢衡并未点名道姓,即使祢衡口中“臣不像臣”
大概率是在说他,但只要不点破,他就能当自己不知道。
曹操坐在原位,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在场有半数都是一路跟随曹操的臣属,他们意会了曹操的态度,便也沉默着,只当祢衡是个普通的醉酒之人。
顾至自然也不会在这时候主动揽事,给自己找不快。
他往荀彧与曹操的方向瞥了一眼,又瞥向身侧的贾诩。
贾诩在最初的惊诧过后,已恢复风云不惊的神色,坐在一旁静观事态。
他察觉到顾至的视线,并未投注目光,只是小声地,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
“这就是顾谏史告假几日的缘由?”
贾诩好似误解了什么。
但在这等情况下,顾至不好解释,只是保持沉默。
那边的祢衡仍然慨然昂首:
“而今天下辐裂,四海倾颓。
天子与有识之臣,正该收复汉土,安民定邦,何至于为了这点丁点大的小事,在这翻来覆去地说?天子乃四海的天子,若整日处理这些鸡毛小事,与村夫何异?”
即使是言官,如此毫无道理的指责仍能归为大不敬之罪。
旁人只觉得祢衡这人是真敢说,只有被祢衡烦了几个月的曹操知道,祢衡这段话在出口前,已经竭尽可能地克制了,要不然,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死公”
,“壁虱”
之类的话。
即使祢衡已几近直白地把天子的颜面丢在地上踩,刘协依然无动于衷。
或许并非无动于衷,但他确实看不出生气的模样。
“那便请祢谏史告诉朕,何为小事?”
“安置流贼,匡算耕田,莫非不是小事?”
刘协缓缓起身,冕珠晃着细碎的光,将他的眼底照得朦胧不明:
“朕在长安时,三辅之地荒歉,民众忍饥挨饿,便有不少人做了流贼。”
见祢衡蹙眉,仍欲开口,刘协继续道,
“朕开仓赈民,却只是杯水车薪。
饥灾最严重的那一个月,都城几乎被你口中的流贼踏破,不少朝臣死在道中,人尽相食。”
祢衡文思敏捷,已然猜到刘协的未尽之言,不由着恼:
“臣并非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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