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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裹着细雪,呼啸着穿过巷弄。
聂明远把红绸包裹往怀里又搂紧几分。
节礼是店长和助理神神秘秘地筹备的,连搬运都避着人——今早他亲眼看见苏同志的专车后备箱里,摞着十几个同样的红绸包裹,还运了两趟。
方才在更衣室,几个按捺不住的同事已经偷偷拆看,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肉”
字格外清晰。
他故意加重脚步从门前走过,强忍着好奇心没有参与讨论,想把这个惊喜完整地带回家,让母亲也能享受这份的喜悦。
巷子口的老槐树在风中簌簌作响,枯枝将夜色剪碎。
推开斑驳的木门,煤油灯摇曳的昏黄光晕里,母亲佝偻的脊背几乎要贴上桌面。
那些尚未糊完的火柴盒堆成小山,活像座黄纸垒的坟。
“不是说天黑就歇着么?”
聂明远将红绸包裹轻轻放在桌角,手指掠过母亲冻得发青的指节,上面还沾着糨糊的硬痂。
他不由分说地夺过母亲手中的半成品,“店里发的年货,您来拆。”
母亲笑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眼瞅着要过年了,街道办新派了八百个定额。”
见儿子绷紧的下颌线,她又放软了语气:“你放心,这两天骨头不闹腾,坐着活动活动反倒松快。”
聂明远没有作声,只是拿起竹刀,利落地裁开黄板纸。
母亲总这么说,可他知道,关节炎在湿冷的冬日最难熬。
自从有了这份稳定的工作,日子确实比从前好了些,至少能用得起西药了。
但前日整理床铺时,他在褥子底下发现了止痛片的锡箔纸,十二粒装的药板已经空了大半。
街道办最会拿捏人,发放的火柴盒是按日结算的,迟交半天都要扣掉三成工钱,母亲哪敢休息?
红绸结在母亲颤抖的指尖松散开来。
油纸包整齐地叠放着,最上头那个方方正正的,拆开竟是六块沪牌香皂,淡黄色的皂体上凸着钢印。
母亲“呀”
了一声,慌忙在围裙上反复擦拭手指才敢触碰:“这够用一整年了。”
下头压着的大油纸包层层展开,腌腊制品特有的咸香顿时漫开。
三条油亮亮的腊肉,肥膘足有两指厚,腊肠红白相间地捆成把,少说也有六根。
母亲下意识按住心口:“这...这得多少肉票...”
她慌慌张张去摸包袱皮,像是要重新包好,“你明儿跟店长说,咱们不能...”
“大家都有。”
聂明远按住母亲的手,触到满掌的老茧,心头一酸。
剩下的油纸包中,一包是饼干,另一包是进口盒装巧克力。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都是稀罕物,但这两个月聂明远经常把店里分发的点心带回家,母子俩对这类“奢侈品”
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大惊小怪了。
最小的油纸包拆开时,里面竟是一个红封,封面上写着“新春康泰”
。
拆开一看,一沓工业票簇新挺括,还有一百八十八块钱用红绳扎着,面值十元的“大团结”
还是连号的。
聂明远喉结动了动——这足够买一辆永久牌二八大杠了。
自行车可是大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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