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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杳有些奇怪,问道:“您认得我?”
陈老爷子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道:“唉……我以前曾经在漠北待过一段时日,那个时候我年轻,到处张罗生意。
要说记忆最深的,还是与漠北拜月族做过的一单生意……那时候,我在大漠里游历许久,也从未听过这个部族,或许只是个在大漠里四处游荡的小族吧,可是一次偶然机遇,这个族的一个族人,竟然捆了一匹活狼找到我的铺子,说是要当卖那只狼,问我能换多少钱……”
这个故事听得桃杳眼睛都瞪大了,连忙追问:“那您当时真的买下那匹狼了吗?”
陈老爷子笑了笑,抿一口茶,好像又回到了当年年轻时四处闯荡意气风发的年纪,面上容光焕发,声情并茂地说道:“怎么可能?当时我看见那匹狼,吓都要吓死了,差点尿裤子!
我赶紧让那个人走哇,走哇,别拿着这个大家伙挡在我铺子门前影响我做生意,大家伙看见我这门口停着一匹狼,不得都吓跑了?”
陈老爷子顿了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哀伤的事情,脸上的神色又忽然黯淡下去,慢慢地说道:“后来啊,没隔几天,我家夫人忽然感了风寒,我便去镇上的药铺子里捡药。
说起来,这药铺子的老板,小楚还是认得的,就是那个成天咋咋呼呼的程天水,你还记得吗?”
陈老爷子说着说着,目光又落到楚欢隽的身上。
楚欢隽点了点头,桃杳也道:“原来您和程大夫也是旧交情?”
陈老爷子笑着摇了摇头,道:“谈不上旧交情吧,只能算半个旧识。
我家夫人和小儿子都多病,以前常常要跑药铺子里捡药,一来二去,便与他相识了。
那一次,我去他铺子里煎药,他给我开了从未开过的方子,那方子里居然有一味药,就是狼肉……”
“难道说,那狼最后是被程大夫买了去?”
桃杳追问。
“嗯……”
陈老爷子点了点头,“这世上,除了那个部族,还哪里有人敢去捕捉活狼呢?虽然心中惧怕,但为了给夫人治病,我还是买下了那一味药。
回去以后,也不敢告诉夫人这肉是狼肉,只说是普通家养的畜肉,炖了汤好补身子,免得夫人心里膈应。”
“后来,我又深入漠北去卖货,却听说拜月族经了一场屠杀,已经灭族了……不过后来,我又结识了无烟阁阁主,从他口中得知拜月族其实还有两个后人,都到了中原,一个被他养在阁中做了杀手,另一个则是被镇北侯大将军收作养女……前些日子,无烟阁阁主还来找我打听过你,直到今天见了你,我才敢确定,原来你就是那拜月族灭族后留下的另一个后人……这天下之事,机缘巧合,实在难论,如今见你在小楚身边,这大抵也是老天爷最好的安排。”
桃杳面上却显出疑虑的神色,喃喃道:“可是我听说拜月族以月为信仰,以狼为图腾,怎么会发生卖狼之事?这岂不是违背了他们所信奉的天理?”
陈老爷子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茶汤微烫,他抿下一口后,又叹了很长的一口气,那氤氲的茶气就从口中呼出一团茫茫白雾,似是叹息也有了形状。
“这世间常有清浊不分,颠倒黑白的事情发生,哪有这么多非黑即白呢?拜月族之所以不能再起,或许正是因为他们的信仰早已被分崩瓦解,若是连坚定信仰都做不到,又谈何恒久远?”
话至最后,陈老爷子笑了一笑,将目光转向那阔大的落地窗之外的迢迢山水,叹息着,哀哀唱道:“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几个人凑在茶炉边又聊了许久,本来楚欢隽说坐坐就走,可是陈老爷子又非要留桃杳下来吃完午饭才走,楚欢隽捱不过他老人家,又不得不留下来把午饭吃了。
饭后,陈老爷子才终于抱着一个布包裹过来,笑盈盈地向楚欢隽说道:“犬子无礼,也是想在我面前证明自己心切,小楚不要怪他。
这个,本应当是今年品香大会的重头戏,犬子本想标价九千九百九十九金卖出,被我驳回了,他不乐意,我便悄悄命人做了个仿品偷偷换了下来,那件仿品交由他拿去卖了,真品留在我这里,就等小楚过来取。”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揭开那一层外布。
一块水润乌黑的太湖石顿时露了出来,这太湖石色泽、形态,都是寻常园林中难以见到的成色,可谓是上品。
这太湖石,不光看着好看,靠近了一嗅,又能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桂花香。
看着这盘虬的石峰,闻着这清甜的桂花香,仿佛漫步在秋日雨后的庭院,分外舒心。
楚欢隽像看见一块稀世珍宝,忙不迭将那太湖石接过来抱在怀中,左看看右看看,这摸摸那嗅嗅,怎么看怎么满意。
“嗯,成色极佳,用思巧妙,这比今年在会上卖的那些香品要好上一万倍。”
楚欢隽点评道,“老爷子,你开个价吧,这个说什么我也要带走。”
“啊?”
桃杳有些疑惑,刚刚见他们吃好喝好一派和气洋洋的,还以为这个被标榜为今年品香大会的压轴好戏的石头会免费送给楚欢隽呢,竟然还要卖?陈老爷子笑着摸了摸脑袋,好像真的在好好思考该怎么开出一个能令楚欢隽满意,也令自己满意的价格来。
想了半晌,陈老爷子终于开口道:“八千八百八十金,小楚,你看,这个数字如何?做生意嘛,图个吉利。”
桃杳眼睛都瞪大了,连忙又将那石头左右打量了一遍,横看竖看也看不出来这乌漆嘛黑的破烂石头怎么就值得这么高的价格了?要说嘛,怪不得她理解不了有钱人的想法,她就算想破脑筋也想不出来拿块石头,给它镀上会冒香气的金边,就能搞讹诈赚钱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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