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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忆握紧手中的瓷瓶,温温的热度一点一点传进手心,她迟钝地意识到,沈聿大抵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她想起几个月前,沈聿刚归家奔丧,彼时两人还不熟悉,他却大半夜不睡觉立在她门前,说什么出来闲逛,还低下头来似笑非笑地问:“胭脂好看么?可有中意的?”
事到如今,的确找到了那胭脂,只不过,并非她中意的罢了。
沈忆轻声问:“身子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
两个人相顾无言,沉默良久。
“以后……”
沈忆张了张嘴,喉咙又干又涩,痛得厉害,她声音有点断断续续的,“别什么事都第一个往上冲,也别老是装得自己很厉害一样,累了就喊,疼了就哭,不然累死了也没人心疼你。”
沈聿说:“好。”
又是沉默很久。
沈忆忽然转过身去,干涩的声音传过来:“……不早了,兄长回去吧……我要睡了。”
“……好。”
可身后一直没听见脚步声。
沈忆忽然仰起头,从她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檐角上一轮月亮,她好像很稀罕似的,看了很久。
月亮又大又圆,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是了,今天是二月十四呢,明日便是十五,月亮当然圆。
可月亮这样圆的一天,人却要分别。
这是她亲自选的路,她并不后悔,她只是没有料到,这条路会这样难走。
沈忆狠狠闭了闭眼,低下头迈开步子向前去。
“阿忆。”
沈聿忽然唤她了一声。
沈忆止住步子,回头。
少女穿着银白的百褶流苏裙,转身的刹那,一阵风穿过廊下,裙摆如蝶翅般在空中四散翻飞,她红着眼看他,眼中一层盈盈的泪光,神色却是冷静的。
沸腾起来的血液顷刻间冷却,沈聿露出一个无力的笑:“……没事,回去吧,早些休息。”
沈忆顿了顿,什么都没有问,转身迈进房门。
这夜,沈忆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破碎的岁月光影在梦里闪过,凌乱混沌,全都是关于她和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
有时他们坐在树上打一些无聊至极的赌注,谁输了就朝底下的人扔树枝,看着树下的人跳脚大骂,却又无可奈何。
有时是她冬日里突发奇想,非要拽着他去湖上钓鱼,结果一条鱼都没掉到,反而被冻得鼻涕横流,在烈烈寒风里狼狈又凄惨一路小跑回屋里。
有时是他们静静地躺在桃花树下,细碎的阳光透过花枝洒在脸上,他们并排躺着,说起以后的打算。
当时年少轻狂,没想过以后的日子还很长,很多话不一定实现。
当时年少懵懂,没想过以后会坎坷多舛,那样平平无奇的一个午后,却已是这一生中,极为难得的美好岁月。
那是一个宁静安详的春日午后,半梦半醒之际,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像一片鸟羽,轻轻地落在她的唇瓣上。
阿淮以为她睡着了。
沈忆记得,彼时她浑身僵硬,手心全是汗,一动都不敢动。
但这次在梦里,她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少年清浅的眸子倏然怔愣,耳尖倏然红了。
沈忆忍不住笑了起来,大胆又可爱,她伸出手,紧紧圈住了他的脖子,贴了上去。
缠绕,吮吸,交换,填满。
再也不放开。
她犹如一颗藏在蚌壳里的珍珠,被人极具耐心地攫取,洗净,慢慢地蜕变出盛目璀璨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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