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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九与陵洵对视,视线毫不回避。
“穆九并无开脱。”
他坦然道。
陵洵方才那一番质问,又何尝不是抱着侥幸的心思?尽管嘴上说得斩钉截铁,心中却多么希望穆九能够做出周密的解释,哪怕只是他编的,他便也能找出理由骗过自己。
然而穆九却没有半句辩驳,彻底击碎了陵洵心中最后一点希望。
陵洵笑起来,“好,好,好。
仇人之子,你是我仇人之子,杀我全家,害我满门之人的儿子!
你有没有想过,你承认了这一点,我们以后该如何相对?我们……还有未来可期吗?”
一连三声好,却让陵洵脸上的笑容显得异常惨烈,他眼中隐显泪光,强撑一口气没有让眼泪落下来,脱了力般丢开穆九,摇摇晃晃站起来。
“若是我不承认,主公便不疑心我吗?”
穆九反问,“婚期将近,难道主公心中要与我存有隔膜?”
陵洵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勾了下唇角,“是啊,再见不得光的东西,也总有揭开的一天。
闷在内里,早晚会腐烂发臭。
可是如今揭开了,照例是面目全非,血肉模糊。”
“少期!”
见陵洵要走,穆九起身堵在了门口。
“穆九,我们完了,这回我没有办法了……”
陵洵苦笑着摇头,笑着笑着哭起来,“你走吧,离开我身边吧。”
穆九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然地盯住陵洵,“既然我是仇人之子,主公为何不杀了我,给陵氏满门报仇?”
“冤有头债有主,那时你也只是个十岁不到的孩子,我杀你又有何用?”
“主公也说我当年只有不到十岁,父亲做了什么,我连知情都不曾知道,又如何能干预?又如何能选择?”
穆九说到这里,声音也微微发颤,袖子一拂,将桌案上那雕了苜蓿草图案的白玉镇纸唤来,交于陵洵手中,“既然注定要因我根本不可能决定的事而迁怒我,为何又要为我赐字?为何要与我成为命定之人?”
陵洵不明白穆九口中的“赐字”
之说是什么意思,只觉得白玉镇纸入手微凉,放在手里沉甸甸的,连同心里好像也跟着压上了重量。
他第一次把玩这个镇纸时,只注意到了上面的雕纹,知道与他“怀风”
字号有关,此时却摸到镇纸底部,竟也有凹凸不平的纹路,于是将镇纸翻转过来细看,才发现上面竟浅浅地刻着一个字。
那是一个篆体的“洵”
字。
陵洵望着那个字,怔怔出神。
穆九以前为了不让他起疑,谎称以前在将军府从来没有见过陵洵,他父亲穆寅也只是一名普通的门客。
然而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穆寅并非普通门客,而是镇南将军心腹,穆九读书那年找人取字,却被一个刚学语的幼儿指着苜蓿草盆景叫怀风,从此定下字号,然而那时将军府,一个能为将军心腹门客之子取字的幼童,又能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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