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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春雨待天破晓时才停,靠近床畔的窗户开了一条缝,苏融还未起身便能感到那寒风打着圈儿地往他被褥里钻。
燕沉山照例来送早饭,刚推开门就看见苏融一袭雪白单衣坐在床边,佝着身子发呆,听到动静才抬起眼来。
燕沉山将早饭放下,走到床边伸手扯过被褥披在苏融肩上,低头又看见苏融赤脚踩着地砖,登时一双浓眉紧蹙。
“醒了怎么也不穿衣服?染了风寒怎么办?”
宽厚温暖的手掌轻轻托起苏融的脚腕,将他的双脚也送进被褥中,仔仔细细给人盖好,却又撞入一双茫然的眼眸。
燕沉山掌心探了探苏融的额头,并没有发热,遂松了口气道:“怎么了?有话想和我说?”
苏融眨了眨眼,漆黑的瞳仁慢慢挪到男人脸上。
燕沉山去端来白粥,动作自然地坐在苏融床畔,一边用瓷勺搅弄白粥,一边吹气道:“不想说也没关系,来,先将粥给喝了。”
一只纤细的手从锦被下伸出,轻轻搭在燕沉山小麦色的手臂上,握着瓷勺的手晃了晃,差点洒落几滴出来。
“你还在生气么。”
苏融迟疑开口,望着燕沉山的脸似乎有些羞于启齿,但只沉吟了刹那,便继续道:“我不让你去寻他麻烦,不是因为……嗯……不是因为我还对他有情意。”
燕沉山“唔”
了一声,神色不动。
燕沉山不说话,苏融一时也拿不准男人的意思,只得讷讷地捋了捋发丝,“我昨晚梦到了以前的事,以前我还在京城的时候。”
像是下定了决心,不等燕沉山开口,苏融便继续道来。
“我和他,是在一次赏花宴上认识的,设宴的主人我都不记得是谁了……只记得那天也下着雨,那些赴宴的大多是一些贵胄子弟,一向看不起我出身商贾,也不爱同我说话。”
苏融仿佛陷入了回忆,语调从一开始的踟蹰逐渐变得平静,仿佛在谈及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燕沉山缓缓搅着手中的粥,直到那粥都被搅成糊状,他却还意识不到似的。
“我一个人闲着无聊就想在后花园走走,当时有一个小姑娘想折花枝,我就去帮她折,但石头湿滑我没踩稳掉进了下面池中。”
“我不善水,那天的池水也很冷……”
苏融情不自禁拢了拢被褥,将自己团团包裹起来,“后面的事情我记不清了,隐隐约约只能看见一个人影在朝我游过来。”
燕沉山声音沙哑,像是粗粝的纸张在互相摩擦,“赵澜?”
苏融点点头,“很傻吧?因为他救了我,我就不要脸一样地贴上去,我爹还骂过我……说那些姑娘家都不会蠢到以身相许,偏偏我恬不知耻地去追求他。”
白粥被燕沉山搅和成了稀粥,热气也散地差不多了,燕沉山舀了一勺送到苏融唇边,想要堵住他那些自轻自贱的言语。
“不说了,不听了。”
燕沉山哄孩子似地温柔道:“张口。”
苏融抿紧嘴巴,将燕沉山递来的勺子推开,态度异常坚定。
燕沉山佯装生气,“我不想听了,更不想听你和他的往事,就算那人是个畜生我也不想听。”
“不是因为这个。”
苏融忽地有些紧张,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生怕燕沉山不信似的,磕磕绊绊说了好几个“不是”
。
“有件事所有人都不知道,我以前也一度认为是我自己的幻想,但直到昨晚我再次回到那个梦境……我才明白过来。”
苏融顿了顿,垂着脑袋轻声道:“我小时候一直身体不好,偶尔染了风寒后就会时常反复做一个梦,梦到我被河水裹挟着冲走,那河水异常刺骨,好像能将我的骨头都冻起来,两岸离我太远……远到只能看见两条线,我就这么被河水冲刷着,直到有个人远远地向我游过来。”
燕沉山目光逐渐深邃,锋利似刃的唇峰翕动,最终还是没有打断苏融的话。
“我看不清他的脸,也分辩不出他的年龄,但我每次梦到那条河流时……那个人一定会出现,坚定地朝我游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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