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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怜已经很久没有哭过,明明是该高兴的,可说着说着,眼前却渐渐模糊。
听她讲述过这几年的经历,及此次回到莱州的目的,薛笺难得神色严肃:“即便腿伤好了,姐姐也别这时去寻人。
幽州离得近,前些日子刚闹起疫病,战事也一直不消停,这几日都陆续有人南下逃难了。”
也是从她们口中,卫怜才得知卫琢御驾亲征的事。
只怕兵马已过琼州,离莱州也不远了。
她实在没有想到,才刚回大梁,就遇上如此变故,等于是被困在了这里,什么都不顺利。
她心中发紧,沉默地坐着。
说不清究竟是担心自身的处境,还是仍在下意识牵挂他。
——
果真如薛笺所说,种种传言随着日渐凛冽的秋风四散开来,不出几日,来道观求神祝祷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如今再待在道观,卫怜的心境已和当初大不相同。
从前是迷惘,以及初离宫闱的不适应;此时虽也前路茫茫,她却更像一株随处扎根的蒲草,时常杵着手杖走动,也在观中听得不少消息。
缺失的三年光阴,通过旁人零碎的话语,在她眼前逐渐铺陈开。
朝廷推行律令,严禁官员狎妓、查封青楼,已有好几年了。
想要彻底断绝此事无异于痴人说梦,好在也并非全然无用,民间女子被拐带的事终究少了许多。
说起这些时,卫怜正和眉娘一块敲肉桂。
道观里香客多了,眉娘用生姜和肉桂煮成热茶,成本不高,又容易售卖,卫怜在一旁也闲不住手。
她闻言愣了愣,随即想到自己留下的那些表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见眉娘端着肉桂出去洗,犹春才问道:“莫非是因为当初那些事,陛下才管起这个来?”
犹春是卫琢当年苦心送进宫的人,最是明白他那份情意,如疯长的藤蔓,遮天蔽日。
卫怜的消失,恐怕真会让他发疯。
自己侍奉多年的小公主,竟会用如此决绝的法子与卫琢割离,也总让犹春觉得恍惚。
毕竟几年之前,眼前这人若离了皇兄……是连话也不敢与人多讲的。
卫怜默然片刻,悄悄将表纸之事说与她听。
“那娘子许了多少愿望?”
犹春讶然,“可还有别的实现了?”
卫怜不由想到雪雁,大约早已长出翎羽,高高飞出了宫墙。
她那时还盼望着卫琢能遇得心仪的女郎,可他如今二十有四,依旧独身,也不知被传成了什么样子。
“香客都在说,陛下再过两日便会途经莱州,”
犹春问道:“娘子可要过去,远远瞧上一眼?”
犹春目光柔和,语气寻常,却好似能穿透卫怜的心,窥见些许连她自己也试着不去回想的过往。
许多话,纵使卫怜与卫瑛再亲近,也无法表露,因为在姐姐眼中,卫琢是个彻头彻尾的禽兽,卫怜合该与他势不两立。
卫瑛这样想并没有错,可卫怜的心却并非那么简单,这短短的三年,不足以将过往的十几年抛之脑后。
沉默好一会儿,卫怜才小声道:“我的确想去看,”
她顿了顿,又说:“可还是不去为好。”
犹春有些不解。
她能察觉出,卫怜对他仍有记挂,并未真正放下,究竟是有情,还是无情?
卫怜对上她的目光,便明白意思了,唇角的笑也变得苦涩。
犹春曾陪她度过那些或苦或甜的岁月,谈及心事,卫怜反倒能够坦诚相告。
“再去看他,只会让我想得更多,倒显得当初拼命逃离像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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