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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8日,上午9点。
研究所299层一间办公室内,舒缓的来电提示铃响起。
背倚着明亮玻璃窗,女人的轮廓被勾勒得分外柔和,她慢条斯理接起,率先开了口:“怎么?你要的我已经安排给你们了,是不够满意吗?”
“褚兰英!”
电话那头传来劈头盖脸的怒斥,“这点东西能填上我们的损失?你到底站哪边的?看看你这不孝女!
不想管老太太的死活了是吗?”
这些话,指责也好,威胁也罢,对如今已在防御中心立稳脚跟的褚兰英是起不了什么作用了。
“激动什么。”
她呵地轻笑,“她老人家的成果和家业不都被你们占去了,该承担责任的,不是你们吗?”
话一挑明,路就被堵死了。
通讯设备两头一阵沉默,莫名尴尬的气氛蔓延。
正因没有足够砝码压她,才会企图先声夺人,见她根本不吃这套,硬的不行,那只有来软的了。
对面咳嗽一声,态度缓和下来,打起了亲情牌:“兰英,咱们是一家人,你小时候二叔还抱过你呢……”
褚兰英儒雅随和地笑笑:“我小时候也抱过你祖宗呢。”
磨破嘴皮不见成效,另一边的男人终于恼羞成怒。
“你怎么没死在那次出海!”
话音刚落,伴随戛然而止的一声怒叱,电话啪地挂断。
看一眼通话结束的界面,褚兰英习以为常将手机丢在办公桌上。
她时常怀疑因当年医疗科技不完善,导致这沆瀣一气的一家子都患有超雄——即xyy综合征而未被查出,才会这么暴躁易怒。
随手拨正桌角的相框,她看向相片里,碧蓝海涛、白色船舷栏杆背景前,青春靓丽的女孩旁边,那位面相严肃但眼神慈爱的女士。
这张合照拍摄于几十年前。
那时候褚秀如身体还算康健,东奔西走做研究、组建团队、筹集资金,母女俩见面不多,但关系很好。
无可否认,对方在医药方面的成就很突出。
所有人都记得她举世无双的贡献,倒是忘了,或者说,这段过往是被特意封存了,褚秀如,曾经是一位优秀的海洋生物学家。
她与金霞教授互为金兰之友,曾为同一事业奔波献身。
她们都坚信着人鱼存在,并坚称获得了部分人鱼细胞——尽管其他学者最多认定为新物种,在当时没有得到多少关注。
但,最远的一次出海仍没有收获,褚秀如的身体反而被拖垮。
而儿子满身铜臭不可闻,永远无法理解与共情母亲的生物,继而,在这个小女儿出生后,褚秀如往她名字里嵌了个兰字。
再接着,褚兰英为完成母亲未尽的遗志,于2138年至2139年,和金霞会面,天南地北搜寻到当年的海洋学家和业内新秀,准备好一切后,又组织了一次出海。
这一次,她们遭遇了一场海难。
姐姐是姐姐,你是你。
滴答,滴答。
拥挤的透明舱体令这偌大空间陈列如同水族馆般,微弱的照明光线在不同颜色、不同介质间辗转穿梭,苍白的,冥蓝的,斑斑,粼粼,筛出迷离幽凄的水纹。
黯淡的血滴从脆弱到似乎稍一揉搓就会破皮的细长手臂滑落,坠进灰绿色溶液里。
本该存在的鳞片被暴力剐除了,只剩下满布的划痕,红到发黑的深刻伤口。
这只应当泡进营养液里静养的手,此时死死地扣在玻璃容器边缘,用力到骨骼关节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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