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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nbsp;nbsp;nbsp;“……身体回暖程序正在进行中……41.5％……43.2％……”

nbsp;nbsp;nbsp;nbsp;曦雾虚弱地睁开眼。

nbsp;nbsp;nbsp;nbsp;灯光正从顶头倾落，透过冬眠舱的玻璃罩于淡绿的营养液中散射出七彩虹光，映在他苍白透明似一片湿水莲瓣般的脸颊上。

nbsp;nbsp;nbsp;nbsp;他明丽灿烂的金发正随冬眠舱的嗡嗡运转于水中飘摇荡漾，就像晨曦铺照在碧波，光点在青碧的海面上闪烁。

nbsp;nbsp;nbsp;nbsp;“小软糖，你醒了。”

nbsp;nbsp;nbsp;nbsp;舱外，爱人低沉的嗓音幽幽传来。

nbsp;nbsp;nbsp;nbsp;曦雾像烟云一样朦胧的冰蓝色双瞳终于成功聚焦。

nbsp;nbsp;nbsp;nbsp;枢零正将上半身趴卧在他形似水晶棺的冬眠舱上。

nbsp;nbsp;nbsp;nbsp;垂头看着他，浓黑似炭抹的眉眼间带着些怨气，面部线条冷硬似冰雕。

nbsp;nbsp;nbsp;nbsp;——为了让私奔计划能顺利进行，曦雾在向枢零做政治表态冷战施压了五十多天后，又最终决定，要更进一步地直接冬眠，狠心将枢零孤零零抛下，让枢零受够孤独的苦。

nbsp;nbsp;nbsp;nbsp;现在不苦一苦枢零，一千八年后受罪的就是曦雾自己了。

还是看不见盼头、再也等不到一个人醒来的无期徒刑。

nbsp;nbsp;nbsp;nbsp;见过了光明的人总是更难以忍受黑暗，曦雾相信枢零在受过了这些情感压力后，在后续的一些时刻里，会更容易偏激地做出一些激进选择。

而这就是曦雾所希望促成的目的。

nbsp;nbsp;nbsp;nbsp;曦雾有些困难地在营养液中开口问：“枢零，既然你来叫醒我了，那说明虫群的舰队已成功穿过法查星门，抵达至联盟境内了吧。”

nbsp;nbsp;nbsp;nbsp;枢零薄唇紧抿，头顶的长须无规律地乱晃着，红眼睛中交织的爱与怨恨浓得像要滴出血。

nbsp;nbsp;nbsp;nbsp;在这四百多个孤独寂寞的夜晚中，他没有一天不想提前把曦雾叫醒、从冬眠舱里拖出来，但他知道——那没有意义。

nbsp;nbsp;nbsp;nbsp;他留不下他。

nbsp;nbsp;nbsp;nbsp;就算对着曦雾流下眼泪，那除了证明自己的脆弱以外什么用处都没有；无论重复将曦雾从冬眠舱中拖出来多少次，曦雾都始终会对他避而不见、畏如蛇蝎。

nbsp;nbsp;nbsp;nbsp;枢零越是深入了解联盟的文明体系，就越是明白，对一名联盟人来说，意识形态太重要、对外做出坚定的政治表态太重要了。

nbsp;nbsp;nbsp;nbsp;联盟必须用这样极端的形式主义，来确保时间长河中联盟理念的极致纯洁性。

联盟是由一群理想主义者共聚成的联盟，如若理想失贞，那么联盟将瞬间瓦解、变一地鸡毛了。

nbsp;nbsp;nbsp;nbsp;但，即使明白这一点，枢零也还是愤怒于曦雾的行为——整整四百多个夜晚！

整整一年多的时间！

他都只能隔着这层可悲的玻璃罩，用幽怨、寂寞的眼神凝视着舱中的爱人。

nbsp;nbsp;nbsp;nbsp;枢零微微昂起下巴，拿出自己最冰冷的语气：“我认为，我在我们的情感关系中，我遭受到了十分不公的待遇。

现在，曦雾，我也要对你说——我讨厌你。”

nbsp;nbsp;nbsp;nbsp;曦雾苦笑。

nbsp;nbsp;nbsp;nbsp;枢零难以置信：“你听见我说‘我讨厌你’你竟然没有哭，也没有十分伤心……你醒来后第一句话也完全没有在关心我……”

枢零的羽须软绵绵地往两旁垮倒，眼泪也啪嗒啪嗒地掉，“你果然不喜欢我了……”

nbsp;nbsp;nbsp;nbsp;他呆呆地哭了两秒，又越想越气，气得羽须逐渐立直回去，于是抬手就是狠狠一拳砸碎冬眠舱盖，将身体尚未完全回暖正身虚体软的曦雾给一把提溜起来，无比凶恶地咬起人。

nbsp;nbsp;nbsp;nbsp;曦雾此时的身体知觉还没恢复太多，他只觉得脸上有些痒，像是正在被小动物舔舐一样。

nbsp;nbsp;nbsp;nbsp;他安安静静地任凭枢零把自己咬得满脸、满脖子都是血，偷偷地嗅闻枢零发间的味道——那是一种像蜡烛、又带一点石灰粉味的气味，是枢零身上独有的气味，是让他安心、魂牵梦萦的气味。

nbsp;nbsp;nbsp;nbsp;“我好想你……”

枢零紧抱着他的双臂像铁一样勒着他，“你这个骗子，把对我说过的那么多会一直对我好的甜言蜜语全吃了回去，我讨厌你……你明明清楚，在星门建成前的现阶段，虫群和联盟讲和是必定的事，我们双方都在找合适的台阶下，你却还是……”

nbsp;nbsp;nbsp;nbsp;“对不起。”

曦雾又问，“所以你找的台阶是什么？”

nbsp;nbsp;nbsp;nbsp;枢零将他从冬眠舱中抱出。

nbsp;nbsp;nbsp;nbsp;一谈起公事，枢零又变回了往日里冷冰冰的面瘫模样。

nbsp;nbsp;nbsp;nbsp;“我们的武装舰队的其中三分之二，在即将穿过法查星门前，选择了掉头返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