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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仪脚步一缓,没有回头,仿佛连那一缓都是一种错觉,很快消失在暮色低垂的街口。
她甚至没有去猜测那个你字后面会是什么内容,因为她太清楚了,舒阀和刘阀之间,除了敌对,没有其他。
舒仪回到舒家时,正有十几个家仆高举灯笼在门外焦急等待,见到她,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文绮高兴地险些落泪:“小姐这是去哪了,怎么平白无故地从家里就消失了……”
舒仪柔声安慰了她两句,一抬头,五姐舒陵站在门旁,神色焦急中还夹着一丝责备。
她缓缓走上前,轻唤:“五姐。”
舒陵道:“你自幼就是这样我行我素,如今都是个大姑娘了,出门也没个交待,叫旁人无端为你操心担忧。”
听她责备,舒仪也不知怎的,心头微微一暖,神情微微怔忪。
舒陵见她在这样的清夜衣衫单薄,上前轻握她的手,冰凉一片,不由皱眉道:“怎么这么冷?”
便把手中的紫金手炉递给舒仪。
舒仪微愣,盯着那个手炉看。
舒陵见她没有接手,神色有些尴尬,手一缩正想收回,舒仪已经拿到手中,笑着说:“到底还是回到家舒服些。”
等回到小楼收拾停当已经是半夜时分,舒仪想起今日所听到的事,一颗心怎么也安静不了,她倚窗独坐,任由晚风勾起发丝。
舒陵遣退了仆众,对舒仪道:“再过不久就要天亮了,你还不休息?”
舒仪简单地回了一句:“睡不着。”
舒陵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淡淡道:“以前先生教我们。
舒家的人睡不着,只有两个原因,你还记得吗?”
舒仪转头看她。
怎么会不记得——那位两代都教舒氏子弟的先生曾说过,舒家人睡不着,原因仅仅只有两个,其一是明天即将成为猎人,为将要猎杀的猎物而兴奋地睡不着。
而另一个原因则正好相反,明天即将成为别人的猎物,担忧地睡不着。
舒仪想起这个,不由佩服那位先生的先见之明。
见她心事重重,舒陵道:“自从太公毒发,我每一日都睡不好。
听说,在发生大的灾难之前,动物都能预先感知,不知道我这样的直觉是不是和动物一样。”
舒仪笑道:“难怪五姐前几日脾气暴躁,原来是当一回能感知的动物。”
舒陵唇畔也含笑:“真能感知就好了,那种明明知道危险将近,却不知道黑暗中到底躲着什么的感觉才叫糟糕。”
舒仪站起身,拿着银烛剪,把灯芯剪亮,舒陵姣好的面容在灯火摇晃下的确显得有些憔悴。
舒仪仔细地看着她,说道:“五姐变了,以前你总是自信满满,仿佛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你的样子。”
“那是表象,”
舒陵仿佛忆起了过去,眉宇间添了一丝迷离,“懦弱的人,会假装强大,无知的人,会装作博学,而没有底气的人,在年轻时会表现地自信满满,这一切,都是保护自己的手段而已。”
舒仪凝视着她的眼睛,只有眼睛才能反映出一个人最真实的想法,她从舒陵的眼中读到了疲惫,无力的疲惫。
“所以五姐当日不肯去抽牌,宁可放弃争夺家主,原因是没有底气?可先生也说过,舒家人天生就不服命,也不会轻易放弃。”
舒陵摇头:“我并不是放弃,而是了解自己。
我的才能也许能理好一个家族,前提是时局平坦,无风无浪。
民间流传一句话‘富不过三代’,每个大家族都要经历跌宕起伏的过程,三代,就正好是一个坎,我自问没有那样的能力可以在这样危机四伏的时候做好舒家的家主,所以就趁那个机会脱身了。”
舒仪的睫毛轻颤了一下,赞道:“五姐是真聪明。”
舒陵轻笑了一声:“要说聪明,我们家兄弟姐妹哪个不聪明,可要论狡猾,我们哪个都不如你。”
舒仪倏地抬眼:“你高看我了。”
舒陵道:“或许吧,但是我宁可高看一个人,也绝不要犯因轻视而招来的错误。
记得小时候,太公很疼你,大家表面上不说,心里却都妒嫉,所以就极力表现地更聪慧更出色,可是你不同,你越加地娇惯刁蛮,仗着自己年纪小,在江陵舒苑无所顾忌地行事,我想其他兄妹们都暗自高兴,可结果是什么,他们再出色,也未曾从你身上讨到任何便宜。
而你和小八,依旧顺风顺水地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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