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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经知道了。”
他喟叹。
舒仪苦笑,“如果不是来京城一次,真没有想到,自幼在江陵教导我的人竟然是身份尊贵的安阳郡王。”
他沉默了片刻,淡淡道:“眼盲之人谈何尊贵,”
话锋一转,语气里略有些惊异,“你是不愿意叫师父了?”
舒仪双目低垂,许久没有开口。
面上再如何平静无事,也掩不住她内心纷乱嘈杂。
她自幼跟随他习武,蒙他指点功课,在暗潮汹涌的舒家有了立命保身的手段,心中对他既敬且畏,等到了懂人事的年纪,又暗自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每到了约定见面的日子,她总是暗自欣喜,把他说话的神态语气仔细记下来,夜深人静的时候再拿出来反复回味。
可自从在猎场得知他的身份,她才幡然醒悟,恍若一盆凉水兜头浇下,直凉到了心底。
比起当年她隐晦告知情谊,他避而不见更为绝望和惊悸。
他从不避讳,对舒家始终抱着深深的厌恶和仇恨,都有了明确的答案。
他的父亲,云州申王,传闻在当年朱耀礼一案中暗中作用,导致舒老寄予厚望的第三子横死。
舒老一直心中存疑,查明幕后真相后隐忍不发,几年后终于寻到机会,联合云州官员弹劾申王谋逆。
申王满门皆被毒杀,唯一被救下的就是郑穆。
皇帝念他尚年幼,双目已盲,再者申王谋逆一案疑点重重,便让他在京中留下,成年之后敕封为郡王。
郑穆与舒家,有不解的血海深仇。
知道了这一段往事,舒仪瞬间也明白了他收自己为徒的目的——借着培养她来打击舒家。
当年拜师之时,他就要她发誓,不为舒家谋事。
如果不是舒老已死,她大胆猜测,他一定是要她扰乱舒家家主继承的大事。
唇微微翕动,她的声音艰难地堵在喉咙。
“你知道了也好,”
郑穆说,“之前你还年幼,没到时间告诉你。”
舒仪看着他,“师父,你可知道我家太公是怎么死的?”
郑穆表情波澜不兴,“听说是重病不治。”
“中毒。”
舒仪声音发冷,“用毒的人很有耐性,用了三年的时间,等舒家发现的时候已经是药石罔顾了。”
让她失望的是,听到这里郑穆脸上依然没有动容,平静的就像在听一件完全无关的事,他的眼珠黑极浓极,犹如夜色。
“你怀疑我?”
郑穆低沉着声音问。
“应该不是,”
舒仪轻声说,“如果师父有这样的手段,也不必来教导我了,早就应该自己动手报仇了。”
郑穆皱眉,似乎不满意她的话,“舒家世居高位那么多年,得罪的人不知凡几,就是中了什么阴私暗算也不稀奇。”
他一句说完,脸色有些沉,“怎么?他一死,你倒是忘记了以前受的苦,一心向着舒家了?”
舒仪并不辩驳,想到舒轩、舒陵还有舒老那一句“孩子,过去种种,别记恨我”
,思绪杂乱,一时说不出话来。
郑穆叹了一声,“还是容易心软。”
不愿意在舒家的问题上多做纠缠,舒仪道:“今天师父把我叫来,不是单纯只为叙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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