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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黄远柔是他直属上司,又是左相,他就是想说什么,也只能咽回去,不甘不愿地一拱手:“既然仆射心中有所计较,那下官便告退了。”
黄远柔淡然地点头。
小官身影一消,帘后便传来了脚步声。
另一个人就那么从暗处十分自然地行了出来,缓缓笑道:“看来这小官不理解你的深意。”
走出来的这人正是那御史中丞范奇。
黄远柔亦捧着一碗羊乳,不紧不慢地喝着。
他喝的羊乳和白鹿喝的不一样,幼鹿要喝奶水才能长成,他却是要喝细细熬煮成奶羹的羊奶,美味可口,如同流动的固体。
“不理解也无妨。”
黄远柔瞥了一眼范奇:“只要听从我等指令,且不擅自做事便是一个聪明人了。”
范奇轻微一哂:“相公说的是。”
又道:“他一个小官,也的确看不明白,那第五旉身上再有官职,也是官家内臣,内臣寻了稀有祥瑞来哄主上开心,是他分内之事。
我们这些外臣出手算是个什么事儿。
何况,所谓祥瑞,不过是用来糊弄不晓事之人的由头,大薪养士百年,我等士人何曾因祥瑞退让过。”
换句话说,你皇帝和太监爱怎么玩祥瑞就怎么玩,用这个来搞名声都行,但别想用来伪装圣主,让我们退让。
祥瑞这种事情,谁还不知道谁啊。
黄远柔又勺了一匙羊乳羹,一口羹奶入口,奶水溢出口角,便又用手帕擦了擦,还不忘点点头赞同范奇。
范奇在他身边坐下,又说:“说起来,那位新贵……他是陆家人,应当是支持旧法,要不要派人去接触一下,将他收进来?”
这说的就是陆安了。
黄远柔道:“只瞧他传播出去的学问来看,他非是新党,也非是旧党。
先不急,一急就容易出错,他如今连官场都还未进,到底是什么想法,日后又当如何,尚未可知。”
范奇回想了一下陆安提出的思想,十分赞同地点头。
陆九思所提的东西,也许看上去是惊世骇俗的,但万变不离其宗,归根结底其实和儒家那一套“分类治经、融通诸经、经世救民”
相差不大。
是,他陆九思是提了“君民共贵”
,但那又怎么了,儒家还有“民贵君轻”
呢。
他陆九思是提了“劳动者高贵”
,但那又怎么了,孔子还说“吾不如老农”
呢。
思想这种东西,陆九思随便提,没脱离儒家就行。
就算脱离了儒家,成了异教徒,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谈,说一说执政理念,说不得还能握手言和,取长补短。
——毕竟陆九思的所作所为还没到异端的地步。
什么是异端呢?你信佛祖,我信天尊,是异教徒。
但你对着一个三个头,脸上十八只眼睛,动不动要吸血的玩意儿,诚挚地相信这就是如来佛祖,那就是异端了。
异教徒可以交谈,可以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必要时刻可以合作。
只有异端,必须死。
陆安还不打算当异端。
以前她很不解,甚至有些嘲讽,春秋战国之后,儒家的那些所谓大儒,连述说自己的学说的勇气都没有,不管说什么都要披上一层儒学外衣,去曲解孔子意图,把自己的想法填进去。
现在她开始传播自己的思想后她就懂了——千百年来的传承,使得学说界已经畸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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