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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刻他肚子里像纠麻绳一般痛,发狂地呕吐使他沉入严重的症候里和死搏斗。
挑夫媳妇失了主意,喊孩子出去到药铺求点药。
那边时常夏天是施暑药的。
……
邻居积渐知道挑夫家里出了事,看过报纸的说许是霍乱,要扎针的。
张秃子认得大街东头的西医丁家,他披上小褂子,一边扣钮子,一边跑。
丁大夫的门牌挂高高的,新漆大门两扇紧闭着。
张秃子找着电铃死命地按,又在门缝里张望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出来开门。
什么事?什么事?门房望着张秃子生气,张秃子看着丁宅的门房说,“劳驾——劳驾您大爷,我们‘街坊’李挑子中了暑,托我来行点药。”
“丁大夫和管药房先生‘出份子去了’没有在家,这里也没有旁人,这事谁又懂得?!”
门房吞吞吐吐地说,“还是到对门益年堂打听吧。”
大门已经差不多关上。
张秃子又跑了,跑到益年堂,听说一个孩子拿了暑药已经走了。
张秃子是信教的,他相信外国医院的药,他又跑到那边医院里打听,等了半天,说那里不是施医院,并且也不收传染病的,医生晚上也都回家了,助手没有得上边话不能随便走开的。
“最好快报告区里,找卫生局里人。”
管事的告诉他,但是卫生局又在哪里……
到张秃子失望地走回自己院子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他听见李大嫂的哭声知道事情不行了。
院里瓷罐子里还放出浓馥的药味。
他顿一下脚,“咱们这命苦的……”
他已在想如何去捐募点钱,收殓他朋友的尸体。
叫孝子挨家去磕头吧!
天黑了下来张宅跨院里更热闹,水月灯底下围着许多孩子,看变戏法的由袍子里捧出一大缸金鱼,一盘子“王母蟠桃”
献到老太太面前。
孩子们都凑上去验看金鱼的真假。
老太太高兴地笑。
大爷熟识捧场过的名伶自动地要送戏,正院前边搭着戏台,当差的忙着拦阻外面杂人往里挤,大爷由上海回来,两年中还是第一次——这次碍着母亲整寿的面,不回来太难为情。
这几天行市不稳定,工人们听说很活动,本来就不放心走开,并且厂里的老赵靠不住,大爷最记挂……
看到院里戏台上正开场,又看廓上的灯,听听厢房各处传来的牌声、风扇声、开汽水声,大爷知道一切都圆满地进行,明天事完了,他就可以走了。
“伯伯上哪儿去?”
游廊对面走出一个清秀的女孩。
他怔住了看,慧石——是他兄弟的女儿,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大爷伤感着,看他早死兄弟的遗腹女儿,她长得实在像她爸爸……实在像她爸爸……
“慧石,是你。
长得这样俊,伯伯快认不得了。”
慧石只是笑,笑。
大伯伯还会说笑话,她觉得太料想不到的事,同时她像被电击一样,触到伯伯眼里蕴住的怜爱,一股心酸抓紧了她的嗓子。
她仍只是笑。
“哪一年毕业?”
大伯伯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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