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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在我屋子中间小小灯光下愉悦地活动着,一会儿立在洛阳造像的墨拓前默了一会儿停一刻又走过,用手指柔和地,顺着那金色面具的轮廓上抹下来,她搬弄我桌上的唐陶俑和图章,问我壁上铜剑的铭文。
纯净的型和线似乎都在引逗起她的兴趣。
一会儿她倦了,无意中伸个懒腰,慢慢地将身上束的腰带解下,自然地,活泼地,一件一件将自己的衣服脱下,**出她雕刻般惊人的美丽。
我看着她耐性地,细致地,解除臂上的铜镯,又用刷子刷她细柔的头发,来回地走到浴室里洗面又走出来。
她的美当然不用讲,我惊讶的是她所有举动,全个体态,都是那样的有个性,奏着韵律。
我心里想,自然舞蹈班中几个美体的同学,和我们人体画班中最得意的两个模特,明蒂和苏茜,她们的美实不过是些浅显的柔和妍丽而已,同钟绿真无法比较得来。
我忍不住兴趣地直爽地笑对钟绿说:
“钟绿你长得实在太美了,你自己知道吗?”
她忽然转过来看了我一眼,好脾气地笑起来,坐到我**。
“你知道你是个很古怪的小孩子吗?”
她伸手抚着我的头后,(那时我的头是低着的,似乎倒有点难为情起来。
)“老实告诉你,当百罗告诉我,要我住在一个中国姑娘的房里时,我倒有些害怕,我想着不知道我们要谈多少孔夫子的道德,东方的政治;我怕我的行为或许会触犯你们谨严的佛教!”
这次她说完,却是我打个哈欠,倒在**好笑。
她说:“你在这里原来住得还真自由。”
我问她是否指此刻我们不拘束的行动讲。
我说那是因为时候到底是半夜了,房东太太在梦里也无从干涉,其实她才是个极宗教的信徒,我平日极平常的画稿,拿回家来还曾经惊着她的腼腆。
男朋友从来只到过我楼梯底下的,就是在楼梯边上坐着,到了十点半,她也一定咳嗽的。
钟绿笑了说:“你的意思是从孔子庙到自由神中间并无多大距离!”
那时我睡在**和她谈天,屋子里仅点一盏小灯。
她披上睡衣,替我开了窗,才回到**抱着膝盖抽烟,在一小闪光底下,她努着嘴喷出一个一个的烟圈,我又疑心我在做梦。
“我顶希望有一天到中国来,”
她说,手里搬弄床前我的夹旗袍,“我还没有看见东方的莲花是什么样子。
我顶爱坐帆船了。”
我说,“我和你约好了,过几年你来,挑个山茶花开遍了时节,我给你披上一件长袍,我一定请你坐我家乡里最浪漫的帆船。”
“如果是个月夜,我还可以替你弹一曲希腊的弦琴。”
“也许那时候你更愿意死在你的爱人怀里!
如果你的他也来。”
我逗着她。
她忽然很正经地却用最柔和的声音说:“我希望有这福气。”
就这样说笑着,我朦胧地睡去。
到天亮时,我觉得有人推我,睁开了眼,看她已经穿好了衣裳,收拾好皮包,俯身下来和我作别。
“再见了,好朋友,”
她又淘气地抚着我的头,“就算你做个梦吧。
现在你信不信昨夜答应过人,要请她坐帆船?”
可不就像一个梦,我眯着两只眼,问她为何起得这样早。
她告诉我要赶六点十分的车到乡下去,约略一个月后,或许回来,那时一定再来看我。
她不让我起来送她,无论如何要我答应她,等她一走就闭上眼睛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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