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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海滨小城,空气里常年弥漫着咸湿的海风味道。
唐禹哲租住的小公寓阳台正对着一片不算热闹的海滩,傍晚时分,潮水规律地拍打着沙滩,发出单调而永恒的声响。
他将那把紫砂壶放在阳台的小几上,日日擦拭,壶身愈发温润,却再也泡不出记忆里那杯茶的滋味。
离开“华裳”
已经大半年,他像一艘被卸下所有帆缆的旧船,搁浅在这片陌生的宁静里。
最初的解脱感早已被巨大的空虚吞噬,剩下的只有日复一日的失落,像海雾般无声无息地渗透进骨子里。
他不再是唐董,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算计、维持威严的掌权者。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日渐苍老的男人。
镜子里那张脸,松弛,布满皱纹,眼神空洞,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他输掉了一切——事业、名誉、亲情,还有……那个曾经或许存在过的、更好的自己。
这天傍晚,他像往常一样,坐在阳台的旧藤椅上,看着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凄艳的橙红。
那部仅存几个家人号码的私人手机,极少响起,此刻却突兀地震动了一下。
他漫不经心地拿起来,是一个没有保存却烂熟于心的号码——唐婉诗。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猝然攥紧。
他点开信息,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我的那个会给我他亲手做的娃娃的叔叔去哪了?」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击碎了伪装的平静。
“亲手做的娃娃……”
唐禹哲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视线迅速模糊。
海风和夕阳都消失了,他仿佛被猛地拉回了三十多年前,那个狭窄却充满布料清香的裁缝铺后院。
那时,他还是个少年,脑子里没有那么多利弊权衡。
他迷恋各种精巧的机关和结构,喜欢用父亲裁剪剩下的零碎布头,给年幼的侄女婉诗做会眨眼睛的布娃娃,用铁丝和木屑填充,让娃娃的手臂能活动。
婉诗抱着那个针脚歪歪扭扭、却独一无二的娃娃,笑得像得到了全世界,脆生生地喊他:“叔叔最厉害了!”
那时,哥哥唐禹看着他鼓捣这些“不务正业”
的东西,会爽朗地拍拍他的肩:“行啊禹哲,手巧!
以后咱‘华裳’说不定还能出玩具线呢!”
那时的兄长,眼神里是纯粹的欣赏和鼓励。
是什么时候变的?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一段被他刻意尘封的往事汹涌而出。
“华裳”
初创不久,哥哥主导的设计大胆前卫,而他,凭借对结构和细节的敏锐,提出了一项全新的、极具创意的服装骨架支撑方案,能极大地提升廓形表现力。
他力排众议,投入了大量时间和仅有的资源去攻关。
哥哥起初是支持的,甚至带着期待。
然而,那次尝试失败了。
不是因为创意不行,而是因为当时选用的新型材料存在尚未被发现的缺陷,在第一次小批量试产时全面崩溃,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他至今仍清晰地记得,哥哥在堆满废料的车间里,第一次对他露出那种失望又焦躁的眼神:“禹哲!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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