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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从未如此漫长。
自那魔窟“无遮坊”
逃离般地返回聚福客栈,黄蓉便陷入了一场无声的煎熬。
她没有点灯,任由自己被客房里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吞噬,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抵御脑海中那些挥之不去的、光怪陆离的画面。
她盘膝坐在榻上,双目紧闭,默运桃花岛一脉的静心安神秘法。
精纯的内力如涓涓细流,缓缓淌过四肢百骸,试图平复那因惊骇与激荡而紊乱的气血。
然而,今夜,这套伴随她多年的上乘内功,却似乎失去了效用。
她的心神,如同一片被投入巨石的湖泊,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恢复往日的澄澈与宁静。
只要一合眼,那片由赤裸肉体组成的“森林”
便在眼前活了过来。
油光锃亮的肌肤,在昏黄灯火下反射出的病态光泽;因羞耻与痛苦而剧烈颤抖的身体;空气中那股混杂着汗水、淫靡与绝望的、令人作呕的气味……这一切,都化作最真实的梦魇,在她识海中反复冲撞。
尤其是那位匿名侠女的身影,更是如烙印般,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心底。
那具健美而充满力量的身体,在那个名为“望天阙”
的、四方伸展的刑架上,被迫绽放出最凄艳的姿态。
她那从压抑到崩溃、最终化为濒死哀鸣的求饶声,如同魔咒,一遍又一遍地在黄蓉耳边回响。
“不……不要看……”
那破碎的音节,像一根淬毒的冰针,穿透了黄蓉所有的心理防线。
随之而来的,是自己心中那个最黑暗的声音——嫉妒。
一种对于能够如此彻底地抛弃一切、沉沦一切的……病态的嫉妒。
“呼……”
黄蓉猛地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额角已是冷汗涔涔。
她不能再坐下去了。
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那带着寒意的夜风吹拂在自己滚烫的脸上。
窗外,攀城的喧嚣已渐渐沉寂,只有远处花街柳巷的几点残灯,在夜色中如同鬼火般闪烁。
她想起了靖哥哥。
想起了他那敦厚而坚毅的面庞,想起了他宽阔温暖的胸膛,想起了他在襄阳城头,迎风矗立,如山岳般可靠的身影。
她又想起了芙儿、襄儿和破虏,想起了他们或娇憨或调皮的笑脸。
这些她生命中最珍视的画面,是她对抗内心魔障的最后一道堤坝。
她反复地、用力地去想,试图用这些温暖的光,去驱散那片来自地狱的阴影。
这一夜,她就这么在窗前站到了天明。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照亮这座罪恶与繁华交织的城市时,黄蓉脸上的挣扎与痛苦,已被一层冰冷的、坚不可摧的决心所取代。
她整理好衣衫,仔仔细细地洗漱,对着铜镜,她看到镜中的自己,一夜未眠,眼下虽有淡淡的青影,但那双眼眸却亮得惊人,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昨夜的灰烬中,涅槃重生。
她没有立刻传唤任何人,而是独自用过早膳,又在房中静坐了一个时辰,将所有的计划在心中反复推演了数遍,直到再无一丝疏漏。
临近午时,她才命人去请丐帮驻攀城的情报长老,刘振川。
“咚咚。”
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黄蓉的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沉静,听不出丝毫情绪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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