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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点之殇（第2页）

直到身体的麻木和地面的寒意，逐渐盖过了心脏那阵阵尖锐的抽痛，他才用有些僵硬的手，扶着墙壁，踉跄着、摇晃着站起身。

他没有去看那部被他摔得四分五裂的手机残骸，只是漠然地跨过那些碎片，仿佛跨过某种已然破碎的过去，径直朝着停车场走去。

坐进驾驶座，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空无一物的混凝土墙面。

“不要越界”

。

顾胤廷那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斩钉截铁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魔咒，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撞击。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得他体无完肤。

原来，他一直都在这条界限之外。

自以为是的靠近，小心翼翼的维护，不顾一切的出手……在对方眼里，都只是令人厌烦的逾越和打扰。

他以为自己是那个可以并肩作战、至少能清扫战场的特殊存在，却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被划清在安全线之外、不被允许踏入核心领地的……外人。

甚至连“多管闲事”

都算不上，只是“碍事”

。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的无力感和自我厌弃，如同冰冷的海潮，铺天盖地涌来。

他猛地俯下身，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方向盘上，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耸动。

不知道就这样僵持了多久，直到车窗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雾，又慢慢消散。

他才猛地直起身，像是突然被惊醒，用力拧动车钥匙，发动了车子。

引擎的轰鸣在寂静无声的地下停车场里骤然炸响，刺耳又孤独。

他下意识地将车开向了那个他曾经生活了多年、如今却已感到无比陌生的方向——顾家老宅。

然而，就在车子驶入那条熟悉的林荫道，远远地，已经能看到顾家那扇威严而熟悉的黑色雕花大门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时，他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踩下了急刹车！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短促的嘶鸣。

车子突兀地停在了距离老宅大门尚有百米之遥、光线昏暗的林荫道旁，熄了火。

他坐在车里，双手依旧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

他远远地、贪婪又怯懦地望着，那片沉静地沐浴在朦胧月色与稀疏庭灯下的庞大宅院。

那里埋葬着他童年和少年时期大部分的、混杂着苦涩与微弱甘甜的回忆。

有陈瑾阿姨始终如一的温柔关怀，有后院梧桐树下四季流转的斑驳光影，更有……顾胤廷曾经在那些遥远岁月里，给予过的、为数不多的、却足以照亮他整个灰暗青春的沉默温暖。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顾胤廷早已搬离这里，拥有了自己独立的领域和空间；而这里，这个曾经收留他的地方，也早已经没有了他的位置。

他只是一个过去的寄居者，一个被时光遗留的痕迹。

廷哥说了，不要越界。

那么，他连这样远远地、悄悄地靠近，试图从这片熟悉的景象中汲取一点点虚幻的慰藉，都成了一种不可饶恕的逾越和冒犯。

沈墨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笑，最终却只形成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扭曲的弧度。

他猛地重新发动车子，几乎是粗暴地调转方向，轮胎在地面上留下凌乱深刻的痕迹，朝着与顾家老宅截然相反的方向，狠狠踩下油门，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