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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深处,腐臭与血腥交织,凝结在潮湿的石壁上,化作洗不净的暗痕。
水滴从穹顶滴落,“嗒、嗒、嗒”
,敲打着冰冷的地面,在死寂的牢房中回荡,像是为将死之人敲响的丧钟。
赵景渊被铁链锁在刑架上,明黄锦袍早已被血污浸透,残破的衣料下,新旧伤痕层层叠叠,触目惊心——鞭伤的结痂尚未脱落,刀伤的裂口还在渗着暗红的血珠,还有铁链摩擦留下的淤青,爬满了他的四肢。
他低垂着头,散乱的发丝遮住脸庞,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起伏,如同困兽最后的喘息。
三日后便是问斩之日,女帝念及一丝皇室血脉,特许他在临死前见一见“故人”
。
当牢门被推开,萧彻、沈清羽、苏景珩与墨尘的身影出现在昏暗中时,赵景渊缓缓抬起头。
阳光透过牢门的缝隙斜射进来,照亮了他脸上的污垢与泪痕,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亮,像是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苏景珩……”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生锈的铁,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苏景珩站在最前,手中紧紧攥着那枚刻着“景”
字的平安扣,指尖泛白,连带着指节都微微颤抖。
他看着眼前这个毁了他全家、让他背负血海深仇的男人,心中没有预想中的滔天恨意,只有一片被岁月与苦难冲刷后的复杂荒芜。
“我来,是想听听真相。”
“真相?”
赵景渊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凄厉而癫狂,震得铁链哗哗作响,在狭小的牢房中反复回荡,刺得人耳膜生疼,“你们想听的真相,不过是你们愿意相信的版本——是那个‘谋逆亲王’的罪证,是那个‘嗜血恶魔’的暴行!
可今日,我便让你们听听,这所谓的‘真相’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血与泪,藏着多少被漠视的苦难与绝望!”
他的目光缓缓飘向牢房外那一方狭小的天窗,透过铁栏,能看到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带着刺骨的寒意,将他带回了那个遥远而痛苦的年代。
二十五年前,江南水乡,烟雨濛濛。
那时的赵景渊还不叫这个名字,他叫阿渊,跟着母亲、爷爷奶奶住在城郊的小村落里。
那是个依山傍水的地方,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每到春天便开满洁白的花,香气能飘到村尾。
母亲是个温柔美丽的女子,柳叶眉,杏核眼,说话时声音软得像棉花。
可她的命却不好,只因未婚先孕,被族人视为耻辱,驱逐出了家乡。
她辗转千里,来到这个陌生的村落,嫁给了老实巴交的农夫——阿渊的养父。
养父是个沉默寡言的人,终日在田里劳作,脸上刻满了风霜,却对母亲和阿渊极好。
他会把舍不得吃的白面馒头留给阿渊,会在雨天背着母亲蹚过泥泞的小路去赶集。
可幸福的日子没过几年,养父便在一次上山砍柴时,不慎失足坠崖,尸骨无存。
那年阿渊才八岁,看着母亲抱着养父的衣物哭得肝肠寸断,他第一次懂得了失去的滋味。
养父走后,母亲独自拉扯着他,与爷爷奶奶相依为命。
日子过得愈发艰难,母亲白天去田里种地,晚上还要纺线到深夜,常常累得直不起腰。
可即便如此,她也从未亏待过阿渊,总是把最好的食物留给她,把唯一的薄被让给他盖。
阿渊的童年,便是在这样清贫却温暖的时光里度过,却也伴随着旁人无休止的指指点点。
村里的孩子骂他是“野种”
,扔石头打他,把他推到泥坑里;年长的村民们则对着他母亲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鄙夷,说她“伤风败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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