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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活着,或许能打消北竞王斩草除根的念头。”
“一边是撞南墙的死路,一边好歹有五分生机,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吧?”
阮轻漠当然知道怎么选,这才有了崔芜追出城外,撞见丁钰挂在树梢荡秋千的一幕。
丁钰收回思绪,摸了摸鼻子:“这个……咳咳,我也是看他俩怪可怜的,苦命鸳鸯,熬到今天不容易,能成全就成全吧。”
崔芜眯紧眼。
丁钰太了解她,如何不知,这是她杀心大起的征兆?
当即起身,依照臣属的礼节撩袍跪地:“臣属自作主张,请殿下恕罪。”
崔芜静了片刻,看向初云。
后者会意,屏气噤声地退了出去。
崔芜走下主位,将丁钰一把薅起:“行了,都是千年的狐狸,跟谁玩聊斋呢?”
丁钰一双膝盖还没尝到金砖地冰凉的滋味,就被拖了起来,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哪怕居上位多年,逐渐养成说一不二的杀伐性子,崔芜骨子里还是看重情谊的。
这话虽是埋汰,到底透出对“自己人”
才有的亲近。
“我以为,上回已经说得够清楚明白了,”
崔芜倒了杯热茶,塞进丁钰冻得青白的手里,“阮轻漠或许有苦衷,但她裹挟民意、煽动百姓,我断不能留下她这样的人。”
丁钰舔了舔开裂的唇瓣。
“你有你的道理,”
他说,“但是阮轻漠来找我时,我把自己代入她的境地,然后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如果是我,想替至亲报仇,仇人又是那么个高高在上的角色,我有什么法子?我能做得比她好吗?”
崔芜蹙眉。
“没有,我没有任何常规路径可走,被世道尊卑压着,这根本是个死局,”
丁钰说,“既然我不比她高明,又有什么立场苛责她?”
阮轻漠可恶吗?
确实可恶。
她自称“华岳神母”
,利用虚无缥缈的鬼神之说和人性的弱点裹挟民意、煽动民乱,又置凤翔城内的疫情于不顾,将诸多百姓陷入险境,碎尸万段也不过分。
可民不聊生是她造成的吗?
掏尽百姓家中最后一粒粮食的苛捐杂税是她制定的吗?
将人命当蝼蚁的乱世是她炮制的吗?
哪怕是凤翔城内的疫情,就算没有阮轻漠推波助澜,以歧王那视自己为尊、不顾旁人死活的尿性,就能施粥济药,安顿好满城患儿?
如果答案都是不能,那么将个中种种怪罪在一个女子身上,不是太可笑了?
丁钰过不了自己这道坎,崔芜却没这般多愁善感:“她是罪是孽,自有天定,我不是阴司判官,管不了那许多。
但她工于心计、长于隐忍,若就此远遁,必为后患,我不能听之任之。”
丁钰深吸一口气:“所以,你非要杀阮轻漠的理由,不是她蛊惑人心、煽动百姓,而是因为,她可能对你构成威胁?”
崔芜:“这还不够吗?”
丁钰盯着她双眼,听到自己心跳和热血的鼓噪声。
他很清楚,崔芜今非昔比,早不是任由他顶撞的“同乡”
,但他眼看着崔芜走到这个离天下至尊只差一步的位子,有句话卡在心口许久,不吐不快。
“我只问你一句,”
丁钰一字一顿,“如果把阮轻漠换成秦萧,他镇守安西、手握重兵,对你的威胁只大不小,你还会这么做吗?”
“你是不是,也要对他斩草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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