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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骨勒见过许多像她一样的中原女子,大多数时候,她们只会在外族的屠刀下哀哀哭泣,绵羊一样软弱无助。
但这个女人不一样,她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睛里没有畏惧。
“杀了你,就能见到我爹娘,”
姑娘魔怔似地念叨,“杀了你……”
乌骨勒忽然心生异感,像闪电划过,又被暴怒盖住。
他随手一刀,那女孩就如枯叶一样飘落委地,脖颈涌出鲜血。
但她脸上绽出奇异的微笑,嶙峋的小手在虚空中抓挠,像是握住了某个逝去之人的手。
“娘……”
她只喃喃了这一个字,就无力地垂下手。
而她脸上笑容未凝,仿佛弥留之际,真的看到久别重逢的至亲。
乌骨勒余怒未消,可当他转过头时,发现那些绵羊似的中原人都在盯着自己。
他们的眼睛不再空洞,像是有光,烧尽了怯懦和畏惧。
就跟方才那女孩一样。
乌骨勒再次生出异感,只与方才不同,成百上千个中原人同时看着他,那异样也被成百上千倍放大,叫他再也无法忽视。
乌骨勒突然意识到,那是畏惧。
他居然在被他视作绵羊的中原人面前感到畏惧!
乌骨勒无法接受,他自诩为狼,哪有猛兽畏惧猎物的?
“来人,把这些中原羊都给我宰了!”
他必须用绝对的力量和强权证明,自己才是这里的主宰者。
所有胆敢挑衅他权威的人,都必须死!
乌孙士兵二话不说,挥刀就砍,人群暴起血光,不断有惨叫声响起,不断有尸首倒地。
阮轻漠身上烧着火,脑子里滚着血液。
她听到有人在怒吼,却不知是谁发出,困惑许久才发现,那声音原来出自自己的喉咙。
真奇怪啊,像她这样冷血冷肺铁石心肠的人,也会觉得愤怒?
她的血和泪,不是早在素云惨死时就耗干了?
然而她不止怒吼,她还抓起倒在地上的断木——不知哪里的民居塌了,残垣断梁滚了一地,那木头原是支撑屋顶的,一人合抱粗细,断口十分尖锐。
她冲向乌骨勒,突然爆发的举动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她控制不住,胸口热血呼啸沸腾,驱使她向前。
她看到了乌骨勒手里的长刀,也看到那把刀刺向自己,她知道这一刻的热血上头是什么后果,但她没有停下。
可能再明哲保身的人,也会在人生中的某一时刻,放弃一贯的处事原则,选择被本能的冲动推着走。
下一瞬,长刀毫无幸理地刺入胸膛,她手中断木却差了半寸。
乌孙王子充满恶意地咧起嘴:“装神弄鬼的女人,去死吧!”
阮轻漠口鼻渗血,可她非但没倒下,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后背穿出带血的刀锋,木头锋利的断口也抵至乌骨勒胸前。
乌骨勒难得慌乱,这女人爆发出的力量简直不像活人,有那么一时片刻,他几乎相信了她“神鬼转世”
的妖言,忙不迭后退。
乌孙军也回过神,再多的人头也不及自家王子性命重要。
然而百姓们拦住路,或是抱腿,或是抱腰,两三人缠着一人,说什么也不让他们过去。
这一队乌孙轻骑不过百十来人,流民却有两三百之众。
当然,这两三百的数目搁在平时,与牛羊牲畜无甚分别,抵不过长刀一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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