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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夏日的太阳格外毒辣,天空很蓝,没有一丝云,空气热得像蒸笼。
之平一大早骑单车出门,车把上挂着水壶和笔记本,跑了三个知青点:在红星队和知青们一起晒稻谷,汗水滴在谷堆上,瞬间就蒸发了;在东风队听他们说割橡胶的心得,橡胶水在碗里凝结成乳白色的固体;在向阳队帮一个生病的知青写家书,字迹里满是牵挂。
她想赶在下午去公社把材料交了,连夜回县里,于是来不及休息,又跨上了单车。
眼看离公社还有十里路左右,路边的树木都被晒得蔫蔫的,叶子打了卷。
之平正加劲蹬着单车,突然“嗤”
的一声,单车胎瘪了。
她猛地停下车,差点摔出去,轮胎被路上的小钉子扎破了,瘪下去的车胎瞬间变成了一条海带。
四周是荒郊野岭,连个补胎的铺子都没有,只有这条蜿蜒的山路通向远方,路边的草丛里藏着几声蝉鸣。
之平叹了口气,走到旁边的小溪边,溪水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隐约可见。
她蹲下来洗了把脸,溪水的凉意驱散了几分燥热,蝉鸣声从树上传来,倒也添了几分生机。
就在这时,一阵清亮的歌声飘了过来,混着山风的气息:“小小竹排江中游,巍巍群山两岸走……”
她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男生骑着单车往这边来。
他头戴草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上身穿一件红色运动背心,结实的臂膀上汗水涔涔;下身是军裤,裤脚卷到膝盖,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腿;斜挎着一个军书包,车骑得飞快,“嗖”
地一下就从她身边过去了,带起一阵风。
可没走几步,他又突然用脚撑地停下来,扭头看向她。
“怎么了?你的车出问题了?”
男生开口道,声音和刚才唱歌时一样清亮。
“车胎漏气了。”
之平指了指瘪掉的轮胎,指尖还沾着溪水。
男生跳下车,蹲下来看了看轮胎,又抬头打量她了一眼,眼前的女生梳着两条齐肩的辫子,发梢有些微卷;白棉布衬衣的袖口挽到臂弯,露出纤细的手腕;腰间系着一条绿色帆布腰带;下身是阔腿军裤,裤脚沾了泥土;单车后架上夹着个军书包,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
的红字。
他忽然眼睛一亮,摘下草帽扇了扇风:“哈,你是那个‘洗衣妹’吧?”
之平愣了:“谁是‘洗衣妹’?”
“你不是在公社汇演时跳《洗衣舞》的那个女生吗?”
男生笑着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你穿起藏袍,转圈的时候裙摆像朵旋转的花。”
《洗衣舞》是之平的保留节目,从中学跳到农场,后来还跳到了大学。
她仔细看了看眼前的男生:瘦高个子,肩膀很宽,皮肤晒得黝黑,想来是常在外奔波;洗得发白的绿书包和有些破旧的草帽显然都经历过风霜。
刚才他唱“小小竹排”
时,高音C飙得又稳又亮,带着青春的热情,想来是个喜欢唱歌的人。
“我叫徐子牧。”
男生主动伸出手来,手掌有一层薄茧。
之平心里一咯噔,莫不是公社知青办那个有名的徐干事?她早听过他的名字,听说他写得一手好文章,还会拉手风琴,却从没见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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