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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锦奕早已将苏秋池和陆珩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此刻,听着电话那头孙子带着哭腔的我想你了,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闷地发疼。
他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眼底翻涌着心疼与怒其不争的复杂情绪,但开口时,声音却放得极软、极缓,仿佛真的对一切毫不知情,只是听到了心爱孙儿的一句寻常撒娇。
“怎么了小九?”
他唤着苏秋池的小名,语气里带着全然的呵护,“在外面受委屈啦?”
他停顿了一下,听着电话那头压抑的呼吸声,给出了最直接也最温暖的解决方案,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庇护,“不哭了啊,爷爷派人来接你回家好不好?”
“嗯...嗯。”
苏秋池呜咽着答应。
苏河抱着秋秋的玻璃盒子站在门口,他偏头看了一眼,客厅里一片狼藉。
半空着的酒瓶东倒西歪,散落一地。
陆珩就瘫坐在这一片颓败的中央,背靠着沙发,头发凌乱,眼底布满血丝,下巴冒出了青黑的胡茬,身上的衬衫皱得不成样子。
苏河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这片废墟,最后落在那个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魂灵的人形上,极其嫌恶地撇了撇嘴。
这不堪入目的颓唐,与他往日的样子形成了何等残忍的对比。
苏河终究还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原本打算径直离开,脚步却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侧过头,语气带着刻意为之的平淡,仿佛只是随口提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对了,秋池要回家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陆珩颓败无血色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再说点什么,可看到对方那副彻底垮掉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余下一句懒得管的撇清,“……算了。”
“你们的事,我不过多参与。”
门被轻轻带上,轻微的磕碰声却像最终判决,敲在死寂的空气里。
陆珩在地上不知又僵坐了多久,如同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
空洞的瞳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缓慢地重新凝聚起来,一种近乎偏执绝望驱动的疯狂。
他猛地动了起来,几乎是踉跄着扑向掉在角落里的手机,颤抖着手指,试图解锁,几次都因为手抖而输错密码。
终于,他点开了通讯录,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他深吸了一口满是酒气的空气,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用了一个全新陌生号码,按下拨号键,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
听筒里传来的不再是冰冷无情的“您拨打的用户正忙”
或系统的拒接提示,而是漫长而折磨人的——
每一声等待音都像重锤敲在他心上。
他屏住呼吸,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和心脏疯狂撞击胸腔的声音。
电话,竟然接通了。
陆珩的呼吸彻底停滞,连心脏都仿佛忘了跳动。
然后,一个他熟悉到刻入骨髓,日夜思念的声音,透过电流清晰地传了过来。
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褪去了所有平日里的清冷和防备,温和而疏离,完全是对待一个陌生号码的礼貌态度,“喂,你好?”
这毫无防备轻轻软软的几个字,像一把最温柔的刀,精准地刺穿了陆珩紧绷的神经。
陆珩的嘴唇无声地张合了一下,所有翻涌到喉间的哽咽、哀求、解释,都被那一声毫无阴霾的你好死死堵了回去。
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将听筒更紧地压在耳边,指节绷得发白,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个声音更近一点,就能从这片虚无的电波中抓住一点真实的温度。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对这边的寂静感到些许困惑。
随后,那带着点疑惑软糯的嗓音再度响起,比刚才清醒了些,却依旧礼貌而疏远,“喂,你好?”
这声询问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扎破了陆珩强撑着的假象。
他依旧死死咬着牙,任由沉默在彼此之间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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