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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淮这个月都没吃上羊肉锅子,起初是畏寒,人也犯懒,后来是因着忙碌,将军府是个省心的,用不着他日日盯着,可刚闲下来没几日,沈枫派他去翠云廊铲雪。
可恶,什么雪还要副指挥使亲自去铲。
谢长淮踢着石头,感慨自己是天生的劳碌命。
青玄在农户家里挑鸡,“公子,你别叹气了,要不然待会儿我找大人说说,晚上咱们不跟着去将军府,偷溜回家涮锅子。”
谢长淮撇嘴,“阿姐不在,多没意思。”
他指着农户手里提溜的鸡,说:“就那只,那只的毛漂亮,公子要拿尾巴当毽子踢。”
青玄左右手各抓了一只,后面跟着几个随行的禁军,玄甲上插着鸡毛的样子挺滑稽。
谢长淮和谢明夷是市井出身,几经辗转到白云观,当家做主的是尼姑师父,有人收留已经是极好的事情,不敢再奢求其他的。
可两人都在蹿个子,谢长淮是男孩,住在外间客房,庙里的饭食清汤寡水,每日还要挑两缸水,久而久之小脸蜡黄。
谢明夷住在内房,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跟着师父做早课,经文很快就背熟了,就开始用树枝蘸水在地上写字。
白云观的大师父说她“有悟性但是没有慧根”
,整日束缚在观里,恐伤了孩子顽皮的心性,于是凑了些银钱,把她送到山脚下的学堂读书。
在大周读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首先束脩就是笔不小的开支,其次读书收效甚微,有些儒生年近知命才博得功名,或许一辈子也不能出人头地。
虽然当朝已经放开女子求学,可是政策初步推行,贵族女子尚且举步维艰,更何况毫无根基的平民。
谢明夷自恃聪慧,却也无全然把握。
但同时她也明白,白云观收养的孩子不少,香火也不佳,大师父力排众议,送她去读书已是重恩,不敢再奢求让谢长淮也能读书。
常常是她下学以后,向夫子讨要书本,誊抄今日学的内容,再带回去教导谢长淮。
因着要教弟弟识字读书,明夷更加用功刻苦,小小年纪便有头悬梁锥刺股的觉悟。
她时常担心自己学识浅薄,不能完全辅导长淮,后来多试了几次,她才发现属实多虑,大师父送她去读书而非长淮实在是明智之举。
谢长淮每日念叨地最多的就是——“阿姐,好饿。”
大人饿了忍一忍,小伢饿了满地滚。
其实哪里是他饿,谢明夷也很饿,大师父晚上会给她们留饭食,一碗素汤和几个馒头,对于小孩儿来说,只够垫吧垫吧的。
谢明夷拖家带口的,总不能真让谢长淮坐在水池里干嚎,她俩原本就是泥巴地里滚出来的野孩子,抓鱼捕兔手到擒来。
其实也不是很顺利,至少对于谢明夷来说,失败两次就是奇耻大辱了。
佛门是清净之地,不可造杀生之孽。
谢长淮就在山里等谢明夷下学,两个孩子拎着兔耳朵,向着白云观的方向磕头忏悔。
谢长淮会边哭边说:“小兔子香香,下辈子我养你。”
谢明夷则是闭眸诵往生经超度,两个人再排排坐,商讨下是煮还是烤。
明夷觉得煮熟,长淮觉得炙烤,可是她们没有调料,怎么做都不好吃,只是肚里实在缺油水,再难吃也狼吞虎咽地吃了。
谢长淮边抹嘴边说,“阿姐,城里的酒楼都时兴涮羊肉,你说羊肉是不是比兔肉好吃?”
“不知道,没吃过。”
谢明夷可以哄人,但绝不骗人。
谢长淮傻不愣登地笑,“阿姐,我想吃,以后每年冬天咱们都吃。”
怎么吃呢,像这样细细地片好,绝不假手于人,谢家姐弟在这件事上有种莫名的仪式感。
就这样过了些时日,谢明夷心里忐忑,每日揣着荤腥,总觉得污了佛堂,她寻了个时候向大师父坦白,“这件事是明夷做错了,大师父若要赶我下山,读书的钱可不可以算我借的?”
其实十岁的谢明夷还没想好怎么还。
她做了最坏的打算,但结果出乎意料,大师父并未责怪她,只是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独自在佛堂中跪坐了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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