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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臣散去的时候,天儿都快亮了。
冬夜苦寒,崇光帝病情反复,高热难退,鲜少睁眼,子时过三刻,封恒来宣政殿传话,“皇上想见陆少将军。”
永嘉长公主疲惫敛眸,“多大的人了,生了病还如此任性,你们就由着他胡来。”
封恒行了礼,站在风口讪笑,“殿下恕罪,奴婢们也是无能为力啊。”
话上虽是怪罪,行为上却没耽搁,几人匆忙行至皇帝寝殿,御医在门口跪迎,小厨房内燃着火,宫仆低声行走,草药的苦涩逐渐氤氲开来。
崇光帝身子骨弱,衣袖上常年沾着这味道。
只是不管在宫廷何处,封恒总会提前熏上沁人心脾的龙脑香,南??经略府进献的贡品,最炎热之地产出最佳的冰片,燃烧后连灰烬都不曾剩下。
如今薄荷的清凉被药味遮掩,自离宫建府以来,永嘉就极少闻见。
她陡然沉默,侍奉的随从心下疑惑,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沈枫招手,唤了医官局院首章衡过来,“章太医,皇上的病情如何了?”
在御前行走,殿前司和医官局井水不犯河水,在官职品阶上不相上下,可三衙管军手里握着的是近卫实权,手眼通天的能力。
御医么,和宦官无甚区别。
熬了这一夜,章衡衣冠端正,可脸皮里的沟壑都透着乏,“启禀殿下,皇上犯的是心病,苏醒后便无大碍了,可心病还需心药医,臣新试了几贴药......”
永嘉心不在焉地颔首,进了寝殿的门,苦味更是扑面而来,夹杂着几声压抑的低咳。
心病,能为着什么?
永嘉心里思忖着,无非是忧心大权旁落,顾虑身边虎狼环伺,可今时不同往日,再硬的心肠在这种环境下也得偃旗息鼓。
内殿隐约有交谈声,“哎呀,奴婢僭越,劝您一句,您是朝廷的主心骨,底下的人犯了浑,自然有诸位大人们去收拾,您何必如此大动肝火。”
崇光帝气若游丝,“朕知道,让母后忧心了。
”
隔着朦胧的纱帘,永嘉能瞥见太监低眉顺目的表情,帽尾的银铃叮当,拂尘闲适地倒垂着,屋内的窗开了极细的缝,让冷意丝丝缕缕地浸进来,如针刺般尖锐。
魏昭叹一声,“娘娘心疼您,寝食难安,奴婢瞧着心里不是滋味。”
“咳。”
崇光帝咳了一声,半倚在床头,眼神飘忽着,忽地叫了声“皇姐!”
魏昭的话戛然而止,拂尘划过弧度,转身弯腰行礼,“奴婢见过长公主殿下。”
表情和动作都挑不出错处,丝毫没有被打断时的怔然。
永嘉眼神幽幽,稍稍错开,露出陆青衍单薄的身形。
一时间,三方对峙,一人半躺咳嗽,一人冷然站立,一人恭谨垂眸,殿中悄然无声,而陆青衍呢,就在这波澜不惊的浪潮中,被暗涌推了一回又一回。
“皇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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