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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形的院落宽敞,红砖铺就的院子整齐明朗,尽头留了几米宽的土地,大抵曾经种过蔬菜,这些年疏于打理,野草长至膝盖,院落无人有些萧条的滋味。
唐父热情的将人迎进屋中,被唐开灼叫做沈姨的女人端来洗好的水果,她转头对儿子道:“小阳,厨房有水果刀,给你哥拿过来。”
旁边小女儿坐着,十来岁的样子,好奇又紧张地看着唐开灼。
唐开灼在洗手,手上有些脏,泥水滴落在陶瓷盆中又滑落下去,他垂着眼搓洗干净,楚岭和他一起洗,洗手液从泵头按压出来,自然摸到唐开灼手上,触感湿滑,唐开灼眨了眨眼睛,给楚岭递过去一抹笑。
楚岭目光和他触上,不动声色,人前保持着克制的距离,眼中却带着彼此能看见的笑意。
两人在这里眉来眼去的洗完手,重新坐到客厅时唐父已经切好了水果,苹果削了皮切成小块上面插了叉子,草莓细心地摘去蒂,就连山竹都开了口剖出来,雪白的果肉摆在瓷白小碗里,上供一般等着唐开灼品鉴。
唐父泡了茶,沸水入壶,茶叶在壶中沉浮,叶子缓缓舒展,楚岭开口:“叔叔,我来。”
他话少而有礼,身着常服,周身装饰只有腕上一块电子手表,依旧是沉凝贵气的模样。
唐父笑着开口:“怎么能让客人动手。”
淙淙茶汤倒入杯中,七分满时停手,唐父端起来送到唐开灼手边,唐开灼看了一眼,到底是接过。
唐父脸上笑意更盛,又热情地招呼两人吃水果:“老屋也几年没人住了,家里就这些吃的,先吃点垫垫,等一会咱们一起吃个饭。”
唐开灼拿了瓣橘子,自然地楚岭递了一半,他扯了扯唇:“不了,我带朋友在屋里看看,下午还有事。”
唐父稍稍一停:“也是,现在年轻人都压力大。”
他一声唏嘘,脸上浮现出关切神色:“但工作再忙也别忘了休息,身体最重要,我看综艺,那些明星就吃一点点,长久下去身体就先垮掉。”
茶是红茶,泡的浓郁,味道有些涩口。
唐开灼眉心一拢又展平,随手放下茶杯,说了一声:“我知道。”
屋中家具大都实木,酱色的红桌大而厚重,面上雕刻着牡丹一类花纹,几经磨损,花卉死气沉沉,说话氛围像是这壶茶,泡的太多又陈旧,没什么滋味。
唐父掌心在膝盖上搓了搓,裤子被他揉得皱巴巴,他搜肠刮肚地极力想让气氛欢快些:“上次小阳在学校说哥哥是你,同学起初不信,还把你照片拿出来对比,最后说鼻子长得像。”
唐阳坐在一边,闻言扯了一下唇角。
唐开灼乜了唐父一眼,漫不经心地开口:“不是一个妈生的,不像不奇怪。”
唐父一讪,干笑两声,唐阳到底是少年,没他爸一样厚脸皮,站起来去院子里溜达,妹妹跟着找哥哥玩,室内剩下四人。
唐父端起茶喝了一口,手指一下一下摸着茶杯一侧把手,视线看向院中目光有些悠远:“前阵子你过生日,我看网上粉丝都祝你生日快乐,我也想给你祝生日,可一想到你在组里拍戏,就——”
唐开灼手指百无聊赖地杯子上敲了两下,瞥了一眼身边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心里啧了一声,桌布下的脚轻轻蹭了蹭旁边的楚岭,得到对方一个眼神后心情大好,微笑着打断唐父的话:“百度百科上的日期是假的,我生日还没到。”
他笑容没什么波动,却仿佛在看一出粉墨登场的戏,唐父这回是真有些尴尬,表情僵住几秒后忙开口:“我年龄大了,记错了你生日。”
唐开灼向来是不给别人面子,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笑,手掌按在木椅上,推动间椅子脚在地上滑出刺耳的声响:“下次还是称职一点,别闹笑话。”
他眼中堆了层层叠叠的笑意望向楚岭:“走,带你去看一下我小时候的房间。”
一场戏落下帷幕,不管唐父如何,楚岭和唐开灼去了别处。
一间不大的房间,床挨着墙,旁边是木头制成的柜子,柜子上盖了层玻璃,玻璃下压着几张照片。
照片上唐开灼不过四五岁,穿的衣服明显不合身,袖子和裤腿向上挽了几层,脸颊上有两坨红,他站在老人旁边,三只猴子蹲在台阶上看着爷孙,背后是开的灿烂的向日葵。
也有合照,老人坐在椅子上,背后站着唐父和沈姨,大概是他们第二个孩子出生时拍的,唐父手搭在唐阳肩膀上,沈姨抱着女儿,唐开灼站在爷爷旁边。
唐开灼用手摸了摸老人的面颊,又摸了摸猴子:“听说我爸妈是在纺织厂认识的,两人用现在的话是闪婚,生下我就离了,我一直跟着爷爷过。”
他指腹摩挲着那张照片,仿佛要从记忆里临摹出容颜,到最后却发现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嘴唇动了动:“我爷爷最后那几年得了阿尔兹海默,见了我也不认识,老问我是谁。”
“问我见猴子了吗,我说猴子跑了,其实没有,猴子早就死了,我挖坑埋在了门口核桃树底下,之前老爱在上面爬,现在好了,死了终于可以好好爬树。”
房中窗户上罩着纱,窗外高地上的树沉默地耸立着,不知名的草静静沐浴在阳光下,光影落在唐开灼眉目间。
不知道在他埋葬猴子和爷爷后,是不是也曾站在这里,缄默地看向远处天空,脸上神情如孩童,有一点难过,有一些无力,但更多的是一种茫然。
好像是在这天地间唯一的联系被切断,仅存的细线被割舍,从此后孤身一人,别的人和事物都抓不住他,他也同样不在乎,此后所有东西无关紧要亦无关痛痒。
或者更久远一些,早在他整个童年,站在这里看着唐父离开,路上不见车的踪影,痕迹砸到地上,他转身对着身边的猴子说话的时候,早就敏锐的觉察到了比那时的孤单还要沉重的东西。
手突然被握住,唐开灼看向楚岭,楚岭说:“回家吧。”
他掌心用力抬起玻璃,照片已经沾在玻璃背面:“把照片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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