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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已经是半夜两点了,陆痕钦是被砸在窗户玻璃上急骤的滂沱大雨吵醒的,银白的闪电接连频繁地透过厚重的窗帘映入室内,隆隆雷声好像就炸在头顶。
雨实在太大,他睡不着,想起白昊英走之前的苦口婆心,终于懒懒散散地起身下了床,决定喝点粥后遵医嘱服药。
偌大的房子里一片漆黑,陆痕钦趿拉着拖鞋,连灯都懒得开,反正这屋子里空空荡荡,除了必要的家具外基本没什么物品,活像个中看不中用的样板房,摸黑走路也磕不到腿。
他才转过二楼楼梯,混在闷雷中的一声“滴”
异常明显。
是电子锁解锁的声音。
陆痕钦眉梢微挑,蓦地停下了脚步。
秋姨做完晚饭就回去了,这房子的电子锁密码没几个人知道。
他安静地在楼梯中央站了一会儿,颇有耐心地等着这位不速之客发出别的噪音来。
一楼从玄关处往里,陆续有密集的水淅淅沥沥地滴落到大理石地砖上,不明显,跟外头的瓢泼大雨声隐秘地混在一起。
陆痕钦不紧不慢地揉捻了下指腹,不仔细听,还真容易在疏忽间让祂混进来了。
半夜三更被陌生人撬进家门怎么想也是件吓人事,尤其是这处房产位置稍偏,周围没有所谓的“邻居”
,可陆痕钦半点情绪起伏都没有。
给了三分钟了,他冷淡地想着,往回上楼走九个台阶就能拿到枪。
再次下楼,他闲散地垂着手臂,将枪自然地贴在腿侧,保险已经下了,见到人的那刻就能送这位私闯民宅的家伙去见上帝。
陆痕钦就这样踩着拖鞋、套着棉软休闲的家居服毫无防备地走完最后一阶台阶,自信到有些过于自负。
不是专业人士的话没多少人开枪能比他快,如果有,或者如果他发挥失常的话——
手腕内侧的惨烈疤痕隐隐发痒,好像有细长的虫子蠢蠢欲动地往血管里爬,又是雨季……
发挥失常的话,那也挺好,是命。
也不会再有人成天睁眼说瞎话地说他魂不守舍,说他总是想着自杀……简直是无稽之谈。
陆痕钦还未走入客厅便站定了,他挑起下巴遥遥望去,落地窗那里站了一个人。
窗帘规矩收拢在两侧,井井有条的家具陈设里,死物中间唯一一个活物显眼至极。
那人背对着他,一手按在玻璃上扶稳自己,侧着身子弯下腰在擦拭腿上的雨水,祂走过的地方滴滴答答地留下了湿淋淋的水痕,好像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
陆痕钦举起枪轻松地锁住人,大约有十秒钟的时间那人还是浑然不觉。
嗤……
太废物的话真的很容易让人生出厌蠢症,陆痕钦更觉得无趣,逗弄般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一声。
天际猛地撕开一道裂缝,刺白的光掠过,下一秒雷声大作,将这声咳嗽完全吞没。
那人的侧脸短暂地被照亮,闪电把她的影子无限拉长,投到空荡屋子里的墙面,好像野蛮生长的枝条,光灭的最后一瞬,贴在她脸上的湿发又滚落一滴雨水。
“啪嗒”
的一声,落在地上。
扣住板机的手指遽然僵住,方才还游刃有余的镇定好像被隆隆雷声粉碎,陆痕钦举枪的整条手臂似乎瞬间被千斤巨石绑着,坠坠地往下掉。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好像突然掉进了真空容器中,他连呼吸都扼住,所有的血液逆行冲上大脑后完全凝固,那个名字死死地哽在喉咙口,怎么也叫不出来。
又是一道闪电,那人总算发现了不对,转过脸直直地迎上他的视线。
陆痕钦缓慢地眨了下眼,终于能将她的脸完整分明地看清。
三年过去,她跟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雨水霖淋,她慢吞吞地站直了,湿透的衣服贴在肩膀上,薄薄的一片,她的瞳仁又黑又亮,好像沉在水底的一颗石子,望向人时沉静又坚韧,有一种嶙峋的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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