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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格子洒下,室内还带着几分潮湿的凉意。
陈芊芊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翻了个身,裹着薄薄的棉被蜷缩一团,意识还在梦境与现实之间浮浮沉沉,她眯缝着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奇怪,今天早上居然这么安静,她迷迷糊糊的想。
往常这个时候,娘的嗓门儿早就穿透了屋顶,爹的咳嗽声也准时响起,然后就是叮叮当当的锅碗瓢盆,伴随着娘絮絮叨叨的数落声,什么“死丫头,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
、“看看你哥都去地里几趟了,你还窝在被窝里当大爷呢”
……
可今天,这一切都没有。
陈芊芊心中暗自庆幸,这可真是睡了个舒坦的好觉,没人吵没人嚷,连做梦都甜了几分。
她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伸手摸索几下,套上昨日换下的旧衣裳,扣子有些松动,她随意系了两下,也懒得顾及有没有妥帖系好就下了床。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陈旧小破门,少女走进了堂屋,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件简陋的家具沉默立着,蒙着一层薄灰。
她趿拉着布鞋走到院子里,这才看见娘正蹲在一个大红盆前,背对着她,用力搓洗着一堆颜色灰暗的衣物,手里那根粗壮的棒槌一下下敲打着布料,水花四溅。
听到动静,娘连头都没回一下,更别提像往常那样,立刻甩过来一串夹枪带棒的数落。
这下可稀奇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陈芊芊心里嘀咕,又怕娘是憋着一肚子火,就等着她主动送上门去挨骂呢。
不然,要是再被逮住个把柄,少不得又要被拉去干那些永远干不完的杂活。
她缩了缩脖子,生怕自己杵在那碍眼,悄悄猫进了灶房,准备找点什么吃的先垫垫肚子。
掀开那口厚重的大铁锅盖,里面空荡荡的,灶膛也是冷的,连点余温都没有。
别说热饭热菜,连口能垫肚子的糊糊都没剩下。
她不死心又踮起脚,去够吊在房梁下的竹篮,里面只有几个干瘪的硬得像石头的红薯,打开那个掉了漆的矮柜,什么吃食也没,肚子叫得更欢了,一阵空虚的绞痛传来。
陈芊芊扁扁嘴,只好重新挪到屋门口,委屈巴巴的往院子里探出小脑袋,弱弱唤道:“娘,家里……是不是没饭了?我饿了。”
她娘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没好气的侧过半张脸,手上的活儿却没停,手里的棒槌敲得更用力了些:“睡到大中午日头晒屁股才起,有什么饭吃?起晚了,就得饿着!
这是规矩!”
“以前都有的……”
陈芊芊壮着胆子,小声囔囔了一句。
以前不管她睡到多晚,锅里总温着一碗稠粥,或是两个窝头,有时甚至还能有个煮鸡蛋。
“那是你哥留给你的!”
娘站起身,把盆里的污水哗啦一下泼在墙角的排水沟里,没再理会她,又转身回身去搬另一盆脏衣服。
陈芊芊愣在原地。
对了,是哥哥。
平时不论她起得多晚,陈洐之都会默默给她留好饭。
地里的重活累活,他也从不让她沾手,顶多让她在家里缝补衣服,喂喂鸡,爹娘唠叨,他也总是闷不吭声的替她挡了。
她就在哥哥沉默宽厚的羽翼下,有恃无恐地过了这么些年安逸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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