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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声震听风搂（第3页）

如臣之言可采，乞下两府大臣并知兵将帅，详议速立三镇去处，措置施行。

范若水的诵读声由平和而高扬，由高扬而激越，由激越而气势磅礴。

范邦彦倾听的神采，由专注而惊诧，由惊诧而震撼，由震撼而心潮激**袁热血沸腾，他忘却了手中的酒杯，身边的翠竹，头顶的圆月，忘却了此刻的所在所为，激**沸腾的心神，随着耳畔清朗的诵读声，驰骋于两淮大地，驰骋于烽烟战火之中。

范若水的诵读声戛然而止。

月色溶溶，月光倾泻在这庭院中因这份奏疏陷于极度兴奋而沉默的范家父女身上。

少顷，范邦彦放声打破了沉静：“器大声宏，志高意远，横绝六合。

若水，你此刻做何感想？”

范若水仍在沉思之中，似在自语：“高屋建瓴，笔势浩**，胸中金戈铁马，脑际战火烽烟。

父亲，这份智略辐辏的奏疏，真的是出于辛郎之手吗？”

范邦彦朗声回答，神情坚定而自信：“若水，几个月来，我们都低估了幼安的才智谋略，误林中麒麟为战地烈马了。

我们只看到幼安‘揭竿而起’的报国之心，只看到幼安‘决策南向’的一统之志，只看到幼安‘夜袭金兵大营’的侠肝义胆，只看到幼安‘处人处事’的谦恭潇洒、文武才情，根本没有领略他的大智大勇！

辛弃疾，何许人耶？他是人间凤麟，他是当世的谋略天才。”

范若水周身一下子清爽惬意了，她转身扑在范邦彦的怀里，轻声倾诉着：“父亲之言，令女儿心神陶醉啊。”

范邦彦抚着女儿，话语更加亲切清朗了：“幼安的这篇《论阻江为险须藉两淮疏》，是应时而出的战略筹划，是抗金制胜的根本大计，是幼安大智大勇的自然展现！

设幼安胸无丘壑，如何能在寥寥数语中，勾画出一幅两淮山川战地图？设幼安胸无雄兵，如何能在寥寥数语中筹划出三镇相倚的战略制胜走向？设幼安胸无古今，如何能在寥寥数语中，总结出自汉末三国以来九百年间南北数度相争的经验教训？设幼安胸无风云，如何能在新的皇帝即位之初，身居千里之外，适时而明确地提出‘阻江藉淮’的制胜战略？英雄时势，时势英雄，新的皇帝为仁人志士开拓了发挥才智的时机，大宋的军事天才应时而出现了。

若水，快诵读幼安送来的第二篇奏疏吧！”

范若水应诺，急忙捧起辛弃疾的第二篇奏疏，用更加激越清朗的声音读起《议练民兵守淮疏》——

臣闻事不前定不可以应猝，兵不预谋不可以制胜。

臣谓两淮裂为三镇，形格势禁，足以待敌矣！

然守城必以兵，养兵必以民，使万民为兵，立于城上，闭门拒守，财用之所资给，衣食之所办具，其下非有万家不能供也。

往时虏人南寇，两淮之民常望风奔走，流离道路，无所归宿，饥寒困苦，不兵而死者十之四五。

臣以谓两淮民虽稀少，分则不足，聚则有余。

若使每州为城，每城为守，则民分势寡，力有不给；苟敛而聚之于三镇，则其民将不胜其多矣。

窃计两淮户口不减二十万，聚之使来，法当半至，犹不减十万户。

以十万户之民，供十万之兵，全力以守三镇，虏虽善攻，自非扫境而来，焉能以岁月拔三镇哉。

况三镇之势，左提右挈，横连纵出，且战且守，以制其后，臣以谓虽有兀术之智、逆亮之力，亦将无如之何，况其下者乎。

故臣愿陛下分淮南为三镇，预分郡县户口以隶之。

无事之时，使各居其土，营治生业，无异平日；缓急之际，令三镇之将各檄所部州县，管拘本土民兵户口，赴本镇保守。

老弱妻子，牛畜资粮，聚之城内；其丁壮则授以器甲，令于本镇附近险要去处，分据寨栅，与虏骑互相出没，彼进吾退，彼退吾进，不与之战，务在夺其心而耗其气。

而大兵堂堂正正，全力以伺其后，有余则战，不足则守，虏虽劲亦不能为吾患矣。

且使两淮之民，仓猝之际，不致流离奔窜，徒转徙沟壑就毙而已矣。

范若水的诵读声停落，范邦彦的啸吟赞叹声飞起：“伟哉，亘古少见的发现！

若水，你不觉得两淮战场即将出现扫空万古的变化吗？”

范若水神情激越地朗声回答：“父亲，女儿的心已被辛郎卓然不群的高论震撼了。

辛郎在战略筹划中，破天荒地发现了芸芸之民的存在：民之苦难，民之力量，民之为兵，民之攻守，民之地位，民之伟大。

为‘阻江藉淮’战略，觅得了立足的基础，觅得了力量的源泉。

这真是化平凡为神奇的发现，超越朝廷文武重臣认识胆略上的发现啊！

好一个‘守城必以兵，养兵必以民’的论点！

这不就是对兵、民关系最本质的表述吗？好一个‘以十万户之民，供十万之兵，全力以守三镇，虏虽善攻，自非扫境而来，焉能以岁月拔三镇哉’的论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