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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显忠贬至潭州,邵宏渊贬至南安,辛次膺罢官,陈康伯免职,主战者全军覆没。
一个不漏地全军覆没啊!
不,还有一个降职而未贬逐的张浚,在不死不活的等待着发落……”
辛弃疾趋前请教:“徐公……”
徐明似乎不曾听见,仍在闭目自语:“汤思退又一次升官了,大权在握了,派出了使团,去宿州城与金兵和议了。
可怜的张浚,也许将成为这次和议祭坛上的祭物,大劫难逃啊!”
辛弃疾心痛难忍,怒吼而发:“不,这是断乎不可的!
徐公,在这个时候,总得有人说话啊,弃疾虽位卑人微,但绝不敢嵌口沉默。”
徐明蓦地睁开眼睛,从覆面的散乱长发中射出炯炯目光,接着忽地挺身坐起,恢复一副刚毅严峻的形容。
辛弃疾双手捧文稿呈上:“徐公,这是学生近日研讨符离之战的一篇奏疏,名曰《论符离之战》,意欲上呈天听,请徐公审阅指教。”
徐明接过辛弃疾手中的奏疏,急切地阅览着,神情由惊骇而激越,而高扬。
他蓦然闭上眼睛,似一尊石佛,默默地思索着:“这是一篇奇文,敢于在呜喑中为张浚呐喊,敢于在鸦号中为符离之战而高吟,敢于在失败中为士卒‘一人投命,足惧千夫’的士气而欢呼。
“这是一篇奇文,是招惹‘长洲桃李妒’之作。
斥鷄笑鹏,奸佞非贤,是朝廷之痼疾;深文周纳,设陷炼狱,是公卿之惯技。
这篇论文若为汤思退之流所得,则足以招致碎身灭族之灾。
坦**的辛弃疾,率真的辛弃疾,你如此心系军旅,情系军旅,就不怕招惹杀头之祸吗?但能因此而阻止辛弃疾这篇论文上呈天听吗?一年前《论阴江为险须藉两淮疏》和《议练民兵守淮疏》的惨遭封杀,已使你饱尝‘报国无门’的凄苦;一个月前《顺昌之战图示》及其建议书《论兵?分兵杀虏》的‘泥牛人海’,更使你饱尝‘请缨无路’的悲凉;今日这篇叱咤风云的奏疏,也要胎死于偏僻的江阴城吗?”
“以明防前,以智虑后,古人临危时的教训啊!
该为辛弃疾寻找一个“报国”
的门头了,开辟一条“请缨”
的道路了!
想到临安城里“下诏罪己”
的赵眘,盱眙军中“自劾待罚”
的张浚,建康城里忘年之交步马军总管史正志,一条为辛弃疾解困解难的办法在胸中隐隐形成。
徐明猛地从躺椅旁抓起一坛密封的秦淮春,用牙齿启其坛塞,仰天鲸饮,似在以酒化解胸中的块垒,似在以酒浇灌胸中的豪情。
鲸饮而尽,掷酒坛于背后而高吟:“小小签判,归正之人,蜷伏浅池,竟作龙吟虎啸之呐喊,骇世惊俗,可喜可贺啊!
荒草麒麟,今日大宋,更需要一篇纵论天下形势的《隆中对》啊!”
辛弃疾急忙趋前聆听教诲:“徐公……”
徐明已是醉语喃喃:“你的这篇惊天动地的奏疏,由老夫替你上呈吧!”
辛弃疾急忙拱手致谢。
徐明此时才真的发出了惊天动地的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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