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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浚定神了,一时转不过弯来。
是啊,三个月来江淮战区的形势变化太喜人了,战略筹划的实施太顺利了,军营中高昂的士气,特别是新召集人伍的归正人和江西山林好汉的高昂士气太鼓舞人了,这些新奇的现象,不都是皇上正确决断的所得吗?不都是类于“景德之胜”
的展现吗?但这一切似乎得来的太容易了,容易得使自己心神不宁。
张浚的默而不语,使得龚茂良的言辞变得更为激烈了:“请问张公,朝廷三个犒军团的来临,真的是对我们三个月‘强军备战’的肯定吗?这三个犒军团里为什么没有主战的官员参加?而率团的大臣,为什么偏偏是尹穑、钱端礼、王之望三人?而犒劳的驻军为什么不是与敌对峙的海州、邓州、唐州,而偏偏是采石矶、京口、泗州?”
张浚心头一凜,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一个多月来,自己人在江淮,心在江淮,疏漏了临安的汤思退和他阴险的心肠,糊涂啊!
该亡羊补牢了。
龚茂良见张浚仍默而不语,大声吼出:“张公明察,这三个冠冕堂皇的犒军团,都是对着新召集人伍的归正人来的,都是对着新人伍的江西聚啸山林的好汉来的,都是对着进人军营的淮南壮士来的。
一句话,都是为了罗织张公的罪行来的啊!
如今的朝廷,不会再有‘景德之断’的。
至高至上者已非大权在握的真宗,朝廷中枢已无忠耿敢为、矢志抗敌的宰相寇准。
这种打着犒劳军旅旗号而阴行其事的决断,只怕又是汤思退与德寿宫合谋的杰作,是又一次名副其实的‘靖康之疑’啊!
尹穑、钱端礼、王之望何许人耶?他们是靖康年间的黄潜善、汪伯彦,是绍兴年间秦桧弄权岁月的万俟卨、何铸,他们都是颠倒黑白、罗织罪名、炼狱害人的高手。
黄、汪在朝,李纲无功;万、何行狱,岳飞毙命。
张公,茂良惧怕军旅中的归正人,将成为张公‘容纳叛亡’之罪证;茂良惧怕军旅中的‘江西好汉’将成为张公‘招降纳叛’之罪证;茂良惧怕军旅中的‘淮南壮士’,将成为张公‘居心莫测’之罪证;茂良更惧怕战略中的‘萧琦之约’将成为张公‘纵敌为患’之罪证啊!
若果其如此,不仅张公三个月的创新之举成为泡影,江淮军旅的士气前程,都将遭受前所未有的摧残啊!
当务之急,是以‘景德之断’对付‘靖康之疑’。
请张公速回临安,以江淮备战空前热烈的壮举,鼓舞皇上中兴之志和北伐之勇,防止皇上因听谣琢而变卦。
请张公速回临安,以景德年间宰相寇准磊落无畏的气概,面对群臣,理直气壮地赞扬归正人的忠义、‘淮南壮士’的忠信、‘江西好汉’的忠勇,以当仁不让、义无反顾的气势,堵住德寿宫太上皇的嘴巴。
请张公以江淮备战的真情实况,批驳尹穑、钱端礼、王之望之流的诬陷谣琢,把反击的矛头直接对准汤思退,以‘擒贼擒王’的气势,震慑朝中那些只知妥协投降的‘和议迷’。
张浚猛地睁开眼睛,忽地站起,放声称赞:“好!
实之之论与我心通,我这就直奔临安!”
张浚的话语刚出,军帐外蓦地腾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嘈杂的马啸声,张浚、龚茂良惊诧,帐外夜值小校人内禀报,说朝廷来人了。
张浚疾步走出军帐,一队铁骑十余人,在月色中高喊着“圣旨到”
的敕语,扬鞭策马,径直向主帅军帐冲来。
张浚凝眸望去,是知閤门事兼干办皇城司曾觌。
曾觌望见张浚,跳下马鞍,热情拱手,异常亲切:“张公,皇上有诏,命曾觌亲自送达。”
张浚愕然,急忙跪倒。
曾觌举诏,高声宣示:“皇帝诏令:召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兼都督江淮东西路兵马张浚,人朝议事。”
张浚立即恍悟到厄运的降临,一切都晚了,来不及了。
他声音苍凉凄楚地高呼:“臣张浚接诏谢恩。”
夜色茫茫,军营里响起了悲凄咽哑的号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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