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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杯酒为辛弃疾上呈的《美芹十论》而饮,第二杯酒为自己以越勾践、汉高祖为范而饮,第三杯酒为他的宰辅大臣能以文种、范蠡、张良、陈平为师而饮。
他原本酒量不大,此刻又饮酒过急,只觉酒劲上头,热遍全身,四肢生力,舒服极了。
他自斟第四杯酒,高高举起,慷慨语出:“天可怜见,朕要依这《美芹十论》之所述,唱出一支中兴大宋的壮歌。”
赵昚雷厉风行地开始了他“中兴大宋”
的追求。
十二月一日卯时早朝之后,他在福宁殿书房首先召见了他的首辅钱端礼,甘昇遵照赵昚的谕示,以贡茶极品“大红袍”
款待。
钱端礼受宠若惊,赞语出口:“此茶中极品‘大红袍’啊!
皇恩浩**,臣三生有幸啊!”
赵昚大悦:“一茶可款首辅语,朕知足了!”
语毕,手捧辛弃疾的奏疏《美芹十论》询问,“此件奏疏《美芹十论》卿可阅览?”
钱端礼似早有准备,拱手回答:“臣已阅览。
煌煌一万五千余字,为两年来各地府衙官员奏疏字数之最。”
赵昚微笑而语:“卿有何高见,朕极愿听闻。”
此时的钱端礼仍沉浸在“皇帝礼遇金国使者”
“罢逐虞允文”
“重组中枢班子”
的喜悦中。
他断定皇帝已在金国使臣骄横凶蛮的威逼下退缩了、妥协了,便以“姻亲”
之臣的特殊心态,大胆地谈出他对《美芹十论》的看法:“圣上,此‘奏疏’虽名曰‘美芹十论’,以谦卑之态上呈,但奏疏者在十论中的态度并不谦卑,而是盛气凌人,嚣张而不知法度。
臣草草浏览一遍,竟汗湿衣衫,其存疑不解者有三。”
赵昚倾耳静听。
钱端礼呷茶一口,语气增强,侃侃谈起:“其一,这《美芹十论》中的前三论《审势》《察情》《观衅》,尽述金国人力、财力、军力及其内外离合之状,极细极丰。
据臣所知,此奏疏者本人乃广德军一通判,虽曾为山东义军归正之人,何能对金国内情深知如此?难道他在北国有谍通之人?”
赵昚心头一震,他虽对钱端礼的“和议”
情结有所了解,但没有想到其人竟别具心机,诛心之论,要人命啊!
他依然神情专注地静听着。
钱端礼目视皇帝的神情专注依然,其答对更加强硬露骨了:“其二,奏疏者在《美芹十论》的《自治》论中,公然主张‘绝岁币,都金陵’。
臣视之刺目,思之胆寒!
圣上明察,今日宋金关系,呈军力、财力两翼。
就军力而言,金强我弱;就财力而言,我富金贫;就整体形势而言,呈相峙相倚之状。
斗而和,和而斗,不离不弃,不弃不离。
臣几年来一直认为,军力逞强于一时,财力逞强于一世。
民间有语,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能使神拉车。
现时的金国皇帝完颜雍不也崇信我们的圣人贤人孔子孟子的说教吗?奏疏者‘绝岁币’之论,势必打破宋金相峙相倚的局面,势必触怒金国,势必导致比符离兵败更为惨痛的灾难。
至于奏疏者的‘都金陵’之论,更是包藏祸心。
圣上明察,建都临安,乃太上皇根据天时、地利、军情、民心做出的英明决定,而奏疏者浪言诋毁,说什么‘待敌则恃欢好于金、帛之间,立国则借形势于湖山之险,望实俱丧,莫此为甚’。
这不是明日张胆地攻击今之太上皇吗?是可忍孰不可忍。”
赵昚的心头,突然浮起一阵愤怒和酸楚:这就是朕的首辅吗?这就是朕需要的文种、范蠡、张良、陈平吗?媚敌的嘴脸、媚敌的议论暴露无遗,也展现了朕的昏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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