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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离开这停云堂,你们的父亲就安心了,放心了,不再心神煎熬了。”
辛穮挽着辛秸向辛弃疾、范若水叩头告别,急步走出了停云堂。
范若水回头望着闭目不语的辛弃疾,怨咎而语:“辛郎,你的心肠真硬啊。
为穮儿选择了一条与死亡结伴的道路,还嫌不够,又让秸儿作陪啊!”
辛弃疾拉起妻子的手,咽泪而语:“夫人,我们老了,无用了,国家有难,我们能做到的,只有奉献出自己的儿子……我心疼,我头晕,精疲力竭,我想躺着休息!”
范若水扶着辛弃疾躺下,望着闭目歇息的丈夫喃喃而语:“‘七尺男儿,战场争雄,人生幸事。
’真不愧是辛弃疾的儿子!
天可怜见,辛弃疾的儿子,就该血洒疆场……”
她掩面发出痛断九肠的哭声。
辛弃疾精疲力竭地病卧床榻,似睡非睡,似醒非醒,心中交织着痛苦和无奈。
是啊,此时的辛弃疾,深深陷于人生诡谲、命运诡谲的泥潭中。
三年的出知滁州,四个月的仓部官任,一年六个月的提点江西刑狱,两年的参知江陵府,一年的湖北转运使,两年的湖南宣抚使,一年的江西安抚使,十个月的两浙西路提点刑狱公事,为什么总是辛辛苦苦地开始,轰轰烈烈地跃进,忽地诏令飞来,又在茫然而不知所因的凄凄惨惨中功败垂成。
自己梦中全力奔进的理想乐园,却偏偏跌入阴间最荒唐的闹市。
渊薮何在?寻寻、觅觅……辛弃疾在寻觅中昏昏入睡了……
北风劲吹,万物冻结。
大年上元节正月十五的黎明时分,昏睡两天三夜的辛弃疾突地在一声悠长的呻吟声中醒了过来。
亲人们惊喜地拥至床榻前,望着辛弃疾慢慢地睁开眼睛,目光如常地掠过他们的脸庞,眉梢闪现出几丝笑容。
人们笑逐颜开,都在为辛弃疾生命的顽强而喜泪潸潸。
辛弃疾双眼闪亮,点头向亲人们致谢。
良久,似为一种声音所动,侧耳倾听,抚着范若水的手轻声询问:“这是什么声响?是‘神龙居’‘栗色的卢’的嘶鸣声吧?”
整整倾听,屏气摇头;辛褎倾听,摇头噤声。
范若水倾听,摇头,心颤了;她故作笑语而应之:“辛郎听真,这是门外的风声。
春风送暖啊!”
辛弃疾摇头,话语更显清晰了:“亲切的声音,是‘听泉草堂’传来的三哥的咳嗽声吧?”
整整、香香听真切了,老爷神志恍惚啊!
鼻酸眼湿了……
辛褎听真切了,父亲仍在神志迷妄中,心神突地慌乱了……
范若水听真切了,辛郎仍陷于“悲失手足”
的哀痛中,不能自拔,更当为其解哀解痛啊:“辛郎听真,这响声是门外屋檐冰溜融化的滴答坠落声。
今天是正月十五,是上元节啊!”
辛弃疾摇头,声音高扬了:“‘啊、啊’的叫声,‘吱、吱’的召唤声。
这是白鹤的问候,是白鹤有急事相诉啊!”
人们惊奇了,侧耳倾听,果然有白鹤的“啊、啊”
声隐约传来。
辛褎立即去门外察看,果然是两个月来久违的白鹤停落门前溪流边一株枝干上,望着停云堂“吱、吱”
而鸣,见辛褎开门而出,双翼扇动,“吱、吱”
声变为“啊、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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