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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失去了清晨的锐气,变得惨白而虚弱,斜斜地从大殿高高的窗棂射进来,在青砖地上切割出几块明晃晃的光斑,却又照不透殿宇深处的幽暗。
光与暗的交界处,灰尘在无声地翻滚,像无数细小的、挣扎的生命。
全寺二十七位僧人,一个不少,按照戒腊(出家年限)长幼,分列两侧,跪坐在褪了色的旧蒲团上。
深褐、灰褐、黑褐的海青,在昏暝的光线里,连成一片沉郁的、近乎凝固的色块,像深秋池塘里枯萎的、纠缠在一起的水草。
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刻意压得低缓绵长。
只有殿外偶尔传来一两声寒鸦嘶哑的啼叫,划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更添几分凄凉。
清源住持跪坐在佛像正下方的中央主位,那件暗红色的祖衣,此刻红得惊心,仿佛吸纳了殿内所有的昏暗,化作一团凝固的、沉甸甸的血色。
他面前的地上,摊开放着一本深蓝色布面、线装的《四分律》。
书页泛黄卷边,边缘被摩挲得起了毛,像老人手上的皮肤。
书页翻开的地方,密密麻麻的竖排繁体字,如同蛰伏的黑色蚁群。
慧明监院跪坐在清源右下首,位置仅次于住持。
他垂着眼,肥胖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腕上一串深棕色的檀木念珠,珠子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单调的“窸窣”
声。
他的眼皮耷拉着,遮住了大半眼珠,但偶尔撩起的一线目光,却锐利而快速地扫过对面或身侧的僧人,最后,在明澈身上停留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明澈跪坐在清源左下手,略靠后的位置。
他面前摆着一张矮几,上面摊开一个硬壳的牛皮纸笔记本,纸张粗糙泛黄。
一支老式的英雄牌钢笔,吸饱了蓝黑墨水,笔尖闪着冷光,悬在纸面上方,凝然不动。
他的坐姿端正,背脊挺直,脖颈微垂,是标准的禅坐姿态。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长而密的睫毛掩映下,沉静地注视着前方空处,仿佛入定,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空气里有陈年香灰和木头朽坏混合的味道,还有一种更隐秘的、属于人体聚集的微温与紧张带来的、若有若无的汗味。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沉重,拖沓,带着锁链般的滞涩。
两个执事僧人一左一右,几乎是半搀半架着,将慧能带了进来。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海青,穿着一套廉价的、深蓝色带白条纹的运动服,布料皱巴巴的,像是匆忙间从箱底翻出来的,颜色在这肃穆灰暗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眼和不合时宜。
头发被剃光了,不是僧人受戒时那种圆润光滑的剃度,而是仓促的、近乎粗暴的推剪,留下青白色的头皮,还有几道隐约的红痕。
他脸色灰败,眼窝深陷下去,周围一圈浓重的乌青,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勉强维持着人形的壳。
他被带到殿中央,对着清源住持的方向。
两个执事僧人松开手,退到一旁。
慧能的腿似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晃了一下,然后“噗通”
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膝盖撞击青砖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沉闷、响亮。
他没有抬头,只是盯着眼前一小块地面,那里有一道深深的砖缝。
他的肩膀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那身刺眼的运动服随着颤抖,布料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
声。
“慧能。”
清源住持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却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子,缓缓刮过大殿的每一寸空气,刮过每个人的耳膜和心头。
慧能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声音烫到了。
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望向座上的老人。
眼神涣散,瞳孔里映着佛像前那盏电子莲花灯惨白的光,空洞得可怕。
“警方提供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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