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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六的子夜,万籁俱寂。
雪后的夜空,呈现出一种清冽的、近乎墨黑的深蓝色,没有月亮,只有几粒疏星,冷冷地钉在天幕极高处,闪烁着微弱而固执的光。
积雪覆盖下的青林寺,像一头蛰伏在巨大白色裹尸布下的、沉默的巨兽,连呼吸都似乎被冻僵了。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只有无边无际的、砭人肌骨的死寂,和一种凝固的、令人窒息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挤压着每一寸空间,每一道缝隙。
明澈没有睡。
他盘膝坐在禅房冰冷的蒲团上,身上只穿着那件单薄的旧海青,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入冻土的标枪。
他没有点灯,任由黑暗像粘稠的冰水,将他从头到脚地包裹、浸透。
寒冷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穿透衣物,刺入肌肤,深入骨髓,带来一种近乎麻木的刺痛感。
但他仿佛浑然未觉,全部的感官,都凝聚在双耳,捕捉着窗外这片死寂世界里,任何一丝可能出现的、异常的声响。
计划已经启动,棋子已经落下。
但真正的较量,往往在对手自以为最安全、最隐秘的时刻,悄然展开。
子夜,是阴谋者最爱的面纱,也是猎手最需要的掩护。
他在等待。
等待净尘在恐惧压迫下可能做出的行动。
等待广亮在压力驱使下可能露出马脚。
等待那个神秘的云寂,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是否会有所动作。
也在等待,自己布下的“网”
,是否能捕捉到“腊月十七”
阴谋的最后、也是最关键的线索。
时间,在冰冷和寂静中,以近乎凝滞的速度流逝。
只有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和悠长绵缓的呼吸,证明着时间的流动,和生命在这酷寒中的顽强存在。
约莫丑时三刻(凌晨两点多),一声极轻微、极短促的,仿佛枯枝被积雪压断的“咔嚓”
声,极其突兀地,刺破了这凝固般的死寂。
声音来自……钟楼方向?还是更靠近后殿西厢?
明澈闭着的眼睛,在黑暗中倏然睁开。
眸光清亮锐利,没有丝毫睡意。
来了。
他保持着静坐的姿势,没有立刻行动。
又耐心等待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确认那声响之后,没有后续的脚步声、人语声,或者其他任何动静。
然后,他才缓缓起身,动作轻得像一片雪花飘落。
他走到禅房角落,那里放着他早已准备好的一双用旧布层层包裹了鞋底的僧鞋(为了踩雪时声音更小),和一件颜色最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灰黑色旧棉袍(比海青更便于行动,也略保暖)。
他迅速换好,将海青仔细叠放好,然后悄无声息地推开禅房门,闪身出去,又反手将门轻轻虚掩。
门外,寒气如同有形的实体,瞬间将他吞没。
他深吸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让肺部感到一阵尖锐的收缩,头脑却更加清醒。
他贴着寮房斑驳冰冷的土墙,像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朝着刚才声响传来的方向,悄无声息地移动。
积雪在脚下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
声,被布底吸收了大半。
他选择走在墙根、廊檐的阴影里,避开开阔的、可能被月光(虽然微弱)照到的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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