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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门的铜环被叩响时,明澈正在监院禅房里看账本。
声音很轻,三下,间隔均匀,带着一种克制的、不疾不徐的节奏。
不是香客常有的那种急促或随意,也不是僧人之间熟悉的叩门方式。
那是一种陌生的、带着距离感的礼貌。
明澈抬起头,从账本上移开目光。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方明亮的光斑。
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飞舞,像某种无声的舞蹈。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座钟——上午十点一刻。
这个时间,既不是早课刚结束,也不是午斋前,通常很少有访客。
而且,山门应该有小沙弥值守,怎么直接敲到监院禅房这边来了?
他合上账本,站起身,走到窗前。
院子里没有人。
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秋风中微微颤动,投下斑驳的光影。
青砖地干净整洁,扫帚留下的痕迹还清晰可见。
一切都和平常一样,安静,有序。
但那种被叩响的感觉,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他心里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他整理了一下海青的衣襟,转身朝门口走去。
来客是个女人。
明澈走到客堂门口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的背影。
她站在客堂中央,背对着门,身姿挺拔,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米色风衣,腰带在身后系成一个利落的结。
头发是深棕色的,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髻,露出白皙的颈项。
脚下是一双黑色的低跟皮鞋,鞋面光洁,一尘不染。
她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坐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墙上那幅“禅”
字挂轴。
那种姿态,既不是香客常见的拘谨或好奇,也不是信徒的虔诚或谦卑,而是一种……克制的、带着距离感的等待。
“阿弥陀佛。”
明澈在门口停下,合掌行礼。
女人转过身。
明澈看清了她的脸。
大约三十岁上下,妆容精致,但眼下的淡青色透露出一丝疲惫。
眉毛修得整齐,鼻梁挺直,嘴唇涂着淡色的唇膏,嘴角的线条有些紧。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是双很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扬,本该是妩媚的,但此刻里面却盛满了焦虑,像一池被搅乱的深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
她的目光落在明澈身上,从上到下,飞快地扫了一遍。
那种审视不是无礼,而是一种习惯性的、带着评估意味的观察。
然后,她微微颔首,开口:
“请问,是明澈师父吗?”
声音很好听,清亮,但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或者……说过太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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