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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后初霁,天空是一种洗过的、清透的灰蓝色。
阳光虽然稀薄,但照在漫山遍野的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山间的风很冷,带着雪后特有的、凛冽的清新,卷起细碎的雪沫,打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冰针。
慧明坐在镇西“老陈茶馆”
最里间的包厢里,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浓茶,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
窗玻璃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模糊了外面街市的景象,只剩下一些移动的、模糊的色块,像他此刻混乱而绝望的心绪。
两个月了。
从那个霜降的清晨,他在执事会上彻底败给明澈,被迫交出监院实权,屈辱地接受“都监”
这个虚衔,已经整整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像一场缓慢而残酷的凌迟。
他眼睁睁看着明澈一步步站稳脚跟。
看着他成立“护法小组”
,将赵清平、叶晚晴、还有那个退休的老干部吴国栋笼络在身边。
看着他发出律师函,起诉慈航会和经典家居,在法庭上咄咄逼人,最终大获全胜。
看着他借胜诉之威,在报纸上风光无限,将青林寺的声誉抬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看着他“收编”
慈航会溃散的信众,在寺内推行那套该死的、冷冰冰的“执事考核办法”
,将触角伸向寺院的每一个角落,将权力牢牢抓在手里。
而他慧明,这个在青林寺经营了十几年、曾经说一不二的“老监院”
,像一条被扔在岸上、渐渐干涸的鱼,只能徒劳地张着嘴,看着曾经属于自己的一切——权力、尊重、供奉、乃至那些心照不宣的“好处”
——一点点被那个年轻人夺走,吞噬,消化,变成他巩固地位的养分。
他试过反抗。
在执事会上,他授意广净反对,但广净那软骨头,一见势头不对,立刻缩了回去,甚至开始对明澈曲意逢迎。
他暗中联络广清、广远,想结成同盟,但那两个墙头草,被明澈那套“考核办法”
一吓,又看到李执事清查旧账的狠劲,早就吓破了胆,不敢再跟他走得太近。
就连他以前提拔的几个管事,如今见了他,也多是敷衍了事,眼神躲闪,生怕和他沾上关系,惹恼了那位如日中天的年轻监院。
他成了孤家寡人。
不,比孤家寡人更糟。
他成了一个“符号”
,一个“前朝余孽”
,一个提醒所有人“跟错人下场”
的活生生的反面教材。
寺里的僧人们,包括那些以前对他毕恭毕敬的,现在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怜悯,有疏远,有幸灾乐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他们鄙夷他什么?
鄙夷他输了?鄙夷他老了?还是鄙夷他……那些被李执事查出来、虽然没有公开,但早已在私下传得沸沸扬扬的“旧账”
?
慧明的手指,死死攥着冰冷的茶杯,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那粗糙的瓷釉,硌得他掌心生疼,但这点疼,远不及他心头那团日夜焚烧的、混合着愤怒、不甘、恐惧和绝望的毒火。
他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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