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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的灰色海青,只穿了件深褐色的旧棉袍,外面胡乱裹了条看不出颜色的毛毯。
他蜷在宽大的椅子里,整个人像一块被抽干了水分的、皱缩的木头。
脸色是那种不健康的青灰色,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脸颊的肉松松地耷拉着,上面布满了老人斑和深深的皱纹。
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燃烧着两簇幽暗的、近乎疯狂的火焰,死死地盯着坐在他对面的人。
广净坐在下首,胖胖的身体不安地扭动着,试图在冰冷的硬木椅子上找到一个舒适的姿势,但显然是徒劳。
他今天没穿海青,只穿了件厚夹克,脖子上围着厚厚的围巾,但依旧冻得脸色发青,嘴唇发紫,不时吸一下鼻子。
他不敢看慧明的眼睛,目光游移着,一会儿看向桌上那盏摇曳的油灯,一会儿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双手放在膝上,手指神经质地绞在一起。
客堂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和油灯灯花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那声音在空旷寂静的房间里,被放大得惊心动魄。
“广净,”
慧明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干涩,像生锈的铁片在相互摩擦,每一个字都透着彻骨的寒意和压抑到极致的怨毒,“你告诉我,这半个月,你在干什么?”
广净浑身一颤,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师……师兄,我……我不是按照寺里的新规矩,在……在打理知客寮的事务吗?香客登记,投诉处理,环境整洁……李执事那边,都……都有记录的。”
他声音发虚,带着明显的讨好和畏惧。
“记录?”
慧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那笑声像毒蛇吐信,冰冷滑腻,“是啊,记录。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广净,你现在是‘先进执事’了,啊?考核评分,‘优’?李执事没少夸你吧?明澈那小子,是不是也对你另眼相看了?”
“没……没有的事!”
广净连忙摆手,急得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师兄,您可别误会!
我……我那都是被逼的!
那套考核办法,您也知道的,冷冰冰的,不讲人情!
我不那么做,不把账目做清楚,不把表面功夫做足,我……我这个知客还干得下去吗?李执事那老东西,还有明澈,他们盯得紧啊!
我……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
慧明打断他,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剐在广净脸上,“我看你办法多得很!
见风使舵,趋炎附势,你这套本事,可是练得炉火纯青了!
怎么,现在看我慧明不行了,靠山倒了,就急着去抱明澈的大腿了?想把我一脚踢开,好给你自己铺条后路,是不是?!”
“冤枉啊!
师兄!”
广净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来,声音带上了哭腔,“我广净是那种人吗?我跟了您多少年了?没有您提携,我能有今天?我……我怎么会去做那种忘恩负义的事?我……我这不是在忍辱负重吗?我表面上顺着他们,讨好他们,不就是为了……为了能继续留在位置上,好歹还能替师兄您看着点,听着点风声吗?我要是也像……像广清、广远那样,被他们整下去,换上个他们的人,那师兄您在这寺里,可就真的……真的成瞎子了呀!”
他声泪俱下,情真意切,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但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慌乱和算计。
慧明死死地盯着他,像要把他从里到外看穿。
良久,他才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
“好。
广净,我就再信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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