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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三十,除夕。
夜幕像一口倒扣的、巨大无边的黑铁锅,将山峦、城镇、连同其间所有明暗交错的人心与算计,一同严严实实地笼罩。
没有星月,只有远处城市方向偶尔升腾起的、稀稀落落的烟花,在厚重的云层下炸开一团团转瞬即逝的、病态的绚烂,随即被更深的黑暗吞没,只留下几声沉闷的、仿佛被捂住嘴的呜咽,和一股随风飘散的、淡淡的硫磺硝烟味。
青林寺的除夕夜,本该是另一种光景。
往年的这个时候,寺院里早已是灯火通明,人声隐隐。
大殿里香烛高烧,梵呗悠扬,僧众们齐集,举行庄严的“辞岁普佛”
仪式,感恩过去一年佛力加被,祈愿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山门虽闭,但那份属于宗教场所特有的、祥和而充满希望的氛围,仍能穿透夜色,温暖着周遭的山林,也让一些无法归家或心有挂碍的香客,远远地望着那一片灯火,获得些许心灵的慰藉。
然而今夜,偌大的寺院,却笼罩在一片异乎寻常的、令人不安的寂静之中。
殿宇的轮廓在黑暗里沉默地矗立着,只有大雄宝殿檐下象征性的两盏长明灯笼还亮着,在凛冽的夜风中无助地摇晃,投下晃动不定的、昏黄的光晕,反而将那些飞檐斗拱的阴影拉得更长、更扭曲,像蛰伏的巨兽张牙舞爪。
各寮房的窗口,大多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几点灯火,也显得有气无力,仿佛随时会被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掐灭。
斋堂里没有往年的“团圆”
素宴,只有值日的僧人默默分发了简单的馒头和咸菜,大家各自端回寮房,草草果腹。
空气里没有食物的香气,只有一种冰冷的、混合了灰尘和压抑的气息。
没有人高声谈笑,甚至没有往常晚课后的低声交流,僧人们行色匆匆,见面也只是匆匆合掌,眼神躲闪,便低头快步走开,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这种反常的寂静,源头是今天午后,明澈下达的一道紧急指令。
指令由李执事亲自传达至各寮口:因近日寺外“治安情况复杂”
,为保障寺院安全及僧众清净,除夕夜除必要的值夜人员外,其余僧众晚间尽量留在各自寮房,减少走动。
取消集体辞岁普佛,改为各人在寮房自行诵经祈福。
山门提早落锁,加强巡查。
若有异常响动或发现可疑人物,不得擅自处理,需立即上报。
理由冠冕堂皇,“保障安全”
。
但敏感的人都能嗅出,平静水面下那汹涌的暗流。
慧明称病不出已近半月,广净近日行踪诡秘,广清广远如同惊弓之鸟,寺内关于库房旧账、关于慈航会余孽、关于某些“外面关系”
的流言蜚语,从未停止。
再加上前几日,净心下山办事回来,脸色发白,低声向明澈汇报了什么,之后明澈的神色就愈发沉静冷峻……种种迹象,都预示着有什么事情,正在逼近临界点。
除夕,这个万家团圆的夜晚,对青林寺而言,却像一个被无形之手拧紧了发条的定时炸弹,滴答作响,令人心悸。
此刻,明澈独自站在监院禅房的外间。
他没有点灯,只是推开了一扇窗,任由冬夜刺骨的寒气长驱直入,冲刷着他异常清醒的头脑和微微发烫的皮肤。
他的目光,穿透沉沉的夜色,投向寺院东北角的方向——那里,是僧寮区,再往后,便是后山,以及那片笼罩在历史迷雾和产权疑云中的五亩“林氏地”
。
沈墨传递过来的最后一份资料,就在他手边的桌上。
不再是复印件,而是一张用铅笔素描的、极其简略的地形示意图,勾勒出那片争议地块的轮廓、上面的老建筑位置,以及一条用虚线标出的、通往山后的、几乎已被荒草淹没的小径。
旁边有沈墨清秀的字迹:“据老档案记载,此径疑为旧时林家往来山后祖坟之路。
现状不明。”
这条小径,是沈墨“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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