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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最深沉的时刻,风也仿佛疲倦了,从凄厉的呜咽转为低沉断续的、近乎叹息般的呻吟,卷着细碎的、不知是雪沫还是灰烬的冰冷颗粒,在寺院空旷的庭院和回廊间无力地盘旋。
天地间只剩下一种凝固的、纯粹的黑暗,以及被这黑暗放大了无数倍的、任何一点细微声响都显得惊心动魄的寂静。
值房位于客堂后侧,是一个单独的小院,有正房两间,耳房一间,平日里是李执事处理寺务、偶尔值夜休息的地方。
此刻,小院里黑黢黢的,正房和耳房的门窗都紧闭着,没有一丝光亮透出,仿佛里面的人早已沉入梦乡,对院外肆虐的寒风和黑暗中潜行的鬼魅一无所知。
广净像一道被恐惧和绝望催生出的幽魂,悄无声息地翻过小院低矮的、象征性的竹篱笆,落在铺着薄霜的冰冷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伏在墙角阴影里,一动不动,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只剩下最后扑向猎物的本能。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擂鼓般的巨响几乎要震聋他自己的耳朵,冷汗早已湿透了贴身的衣物,被寒风一激,带来一阵阵无法抑制的战栗。
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疯狂而执拗的念头:找到那东西!
找到那个带“林”
字的铁片!
毁了它!
或者……拿到它!
他观察着正房。
门窗紧闭,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他侧耳倾听,只有风声和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
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猫着腰,蹑手蹑脚地移动到正房的门前。
门是普通的木门,挂着一把老式的横开挂锁。
他心中一喜——没从里面闩死,只是挂了锁!
李执事可能只是临时离开,或者……根本没在这里过夜?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截细铁丝——这是他跟阿彪厮混时学来的、以备不时之需的小伎俩。
他凑到锁眼前,借着几乎不存在的微光,将铁丝探进去,手指因为寒冷和紧张而不停发抖,试了好几次,才勉强对正锁簧。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在寂静中却清晰无比的弹响。
锁开了。
广净的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
他强压住狂喜和更深的恐惧,轻轻取下挂锁,握住门把手,屏住呼吸,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内推开一道缝隙。
门轴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吱呀”
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广净的动作瞬间凝固,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
没有反应。
只有一片沉沉的黑暗和寂静。
他不再犹豫,侧身闪进门内,反手将门虚掩。
门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窗户的位置透出比外面略深一些的墨色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旧木头、墨汁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线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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