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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调查组的进驻,如同在青林寺这潭已然浑浊不堪的湖水中,投入了一块更加沉重、更具压迫感的巨石。
虽然他们身着便装,行事低调,除了必要的问询和勘查,并不刻意张扬,但那种来自国家强力机关特有的、无形的威严和肃杀气息,却如同冰冷而黏稠的雾气,迅速渗透到寺院的每一个角落,浸润进每一寸砖石,也沉沉地压在每一个僧人的心头。
东厢那几间临时辟出的静室,门窗终日紧闭,但里面隐约传出的、压低嗓音的交谈声,笔录翻动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响起的、清晰而克制的询问,都像一道道无形的鞭子,抽打着僧寮区脆弱的宁静。
被传唤前往问话的僧人,无论职位高低,回来时大多面色凝重,眼神躲闪,紧闭着嘴,对同寮的询问只是摇头或苦笑,不敢多言半句。
这种沉默,比任何流言都更加令人不安。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紧张。
洒扫的沙弥放轻了手脚,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惊扰了那些“特殊客人”
。
用斋时,偌大的斋堂里鸦雀无声,只有碗筷偶尔相碰的轻微叮当,和压抑的咀嚼声。
连往日清晨还算响亮的诵经和晚课时的梵呗,都无意识地压低了许多,仿佛怕那声音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恐惧,如同瘟疫,在沉默中无声蔓延。
每个人都在心里反复掂量着自己过往的言行,有无不妥,有无可能被牵连。
那些与慧明、广净有过较多往来的僧人,更是如坐针毡,寝食难安,脸色一日比一日憔悴。
就连平日里相对超然的广慧、广明等老僧,也闭门不出,诵经的时间比往日更长,眉头间的川字纹也更深了。
明澈依旧每日出现在早课、巡视、处理必要寺务的场合。
他的身影依旧清瘦挺直,步伐依旧沉稳,面对僧众时,神色也尽力维持着往日的平静。
但所有人都能看出,他眼底深处的疲惫如同化不开的浓墨,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裹着纱布的手在行动时,偶尔会泄露一丝几不可察的僵硬和迟缓。
他说话比以往更少,更简练,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千锤百炼。
他不再轻易踏入东厢区域,但对李执事和净心的吩咐,却更加频繁,更加细致。
他就像风暴眼中那片异常平静、却也承受着最大压力的区域,用自己全部的意志和定力,维系着这座寺院在惊涛骇浪中,不至于立刻分崩离析的最后一丝体面与秩序。
午后,天色依旧阴沉。
寒风穿过回廊,带着一种湿冷的、仿佛能渗入骨髓的寒意。
明澈独自坐在自己的禅房里,没有点灯,也没有靠近炭盆。
房间里光线昏暗,气温很低,呼吸间能看见白气。
他喜欢这种清冷和昏暗,这能让他过度使用的头脑得到片刻的冷却,也让那些纷乱如麻的线索和沉重的压力,暂时退到意识的边缘。
他面前摊开着一本空白的经折,手里握着笔,却许久没有落下一个字。
目光落在泛黄的纸面上,焦点却是涣散的,仿佛穿透了纸张,看到了更远处、也更幽深的东西。
调查组的问询,已经进行了两天。
按照李执事和净心通过各种渠道(主要是向那些被问询后惊魂未定的僧人旁敲侧击)汇总来的零星信息,调查的重点似乎集中在几个方面:
一是周慧恐吓案的细节核实,特别是香料来源和笔迹比对。
据说警方已经拿到了周慧当时慌乱中撕毁、但并未完全处理干净的恐吓信残片,正在进行技术复原和鉴定。
寺里提供的几种“特殊”
法事香料样本,也被带走检验。
二是广净夜窃案的动机深挖。
那枚金属片被重点关照,问话时反复提及“后山”
、“林家”
、“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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