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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诺的兑现,在雨停后的第三天。
温予棠开着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宾利,载着谢泠月,驶向了那栋尘封在她记忆深处的沈家老宅。
宅子坐落在旧城区一片安静的巷弄里,与周围那些新建的、毫无特色的居民楼格格不入。
它是一栋典型的江南三进式院落,高高的马头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黑漆大门上的铜环已经生出绿锈,透着一股被时光遗忘的寂寥。
温予棠用那把有些生锈的铜钥匙打开大门,一股混合着灰尘、朽木和干枯植物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很多年没回来过了。”
温予棠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里的沉睡。
院子已经荒废了。
曾经精心打理的草坪长成了及膝的野草,假山石上布满青苔,那方小小的荷花池也早已干涸,只剩下龟裂的池底。
只有院子角落里那棵海棠树,依然倔强地伸展着枝桠,上面已经结满了青色的小花苞。
谢泠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跟在温予棠身后。
她能感觉到,每踏出一步,温予棠身上的那层冷硬外壳就在剥落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乡情怯的柔软。
“这棵海棠树,是我母亲亲手种下的。”
温予棠走到树下,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干,“她总说,女孩子就该像海棠花一样,风吹雨打都不怕,向着太阳野蛮生长。”
她转过头,看着谢泠月,忽然笑了:“这句话,她要是看到你,一定会觉得说对了。”
穿过荒草丛生的前院,是早已褪色的木质回廊。
阳光透过雕花的木窗格栅照进来,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打碎了一地金子。
温予棠推开正厅的大门。
里面的家具都用白布盖着,像一个个沉默的幽灵。
她没有进去,而是径直带着谢泠月走向了西侧的厢房。
“这里,以前是我的画室。”
推开门,是一个朝南的大房间。
一张巨大的画架还立在窗前,上面蒙着白布。
墙边的架子上,散乱地放着一些干涸的颜料管和变硬的画笔。
温予棠走过去,掀开了画架上的白布。
下面是一幅未完成的画,画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正坐在海棠树下,仰头看着天空。
小女孩的脸只勾勒了一个轮廓,看不清长相。
“这是我十岁时画的,画的是我自己。”
温予棠的指尖在画布上轻轻划过,“那时候我总觉得,我的人生会像这幅画一样,永远有阳光,有海棠,有画不完的画。”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
谢泠月看着那幅画,看着那个只画了一半的、看不清面容的小女孩。
她忽然觉得,这个小女孩和后来那个被困在周家十年、穿着高领旗袍的温予予棠,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画前。
良久,谢泠月才从那股压抑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她的目光开始在房间里游走,职业的本能让她开始打量这个空间。
当她的目光落到分隔庭院与内堂的那面青砖影壁时,她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面做工精美的影壁,上面雕刻着传统的“福禄寿喜”
图案,是老宅的视觉中心。
但从一个艺术家的角度看,它太厚重、太沉闷了,像一道屏障,将院子里的阳光和生气都隔绝在外,让整个宅子显得暮气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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