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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的竹林小院仿佛一个与世隔绝的茧,将外界的惊涛骇浪暂时阻隔。
但天光一亮,现实的脉络便沿着栖霞镇的石板路,悄无声息地蔓延进来。
云实与纸鸢的合作,以一种低调却不容忽视的方式展开了。
他们没有大张旗鼓地开新店,而是通过纸鸢原本的纸云坊渠道,以及她在本地行商中织就的人情网络,将一批批看似普通、细察却别有玄机的布料和成衣,悄然流入市集。
这些布料,有的格外挺括耐磨损,洗晒多次也不易变形褪色;有的内衬编织了极简的引导纹路,穿着时能让人心绪稍宁,对于日夜劳作的农人、心神耗损的低阶修士或苦读的书生,有着难以言喻的安抚效果;还有少数成衣,在肩肘等易磨损处,布料纤维的排布经过云实巧思调整,防御力堪比一层薄而韧的软甲,却又丝毫不显笨重。
关键就在于价格。
纸鸢定下的价码,只比同等质量的普通布料高出不到两成,有些甚至持平。
对于真正需要的人来说,这点溢价换来的耐用与舒适,堪称惊喜。
消息在小范围内口口相传,订单虽不爆满,却稳定而扎实。
然而,利益的涟漪很快触动了水下的礁石。
最先发难的是栖霞镇本地两家最大的绸布庄。
他们先是派人以查看新品为名上门,言语间夹枪带棒,暗示纸鸢坏了行规,用不明来路的“妖布”
扰乱市场,压榨匠人生计。
接着,镇上的颜料坊、染坊也隐约透出风声,说纸云坊新来的货色颜色固着诡异,恐用了不合法的便宜染料,长久穿戴于人体有害。
流言虽未明指,却像阴湿的苔藓,悄然滋生。
这一日,云实正在院后的僻静处,尝试将一缕极淡的寒意织入一批夏季衣料,以期达到更清凉透气的效果。
纸鸢脚步略显急促地走了进来,眉头微蹙,将一份誊抄的、盖有本地行会模糊印记的“劝诫书”
放在一旁的石桌上。
“看看,该来的还是来了。”
纸鸢语气倒不算慌张,更多的是疲惫和一丝冷嘲,“说咱们‘低价倾售,竭泽而渔’,‘用料不明,恐伤天和’,劝咱们‘回归正道,以质取胜’,否则……哼,否则行会日后便不好替咱们说话了。”
云实停下手中的活计,拿起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纸。
上面的字句冠冕堂皇,底下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排挤。
他眼前闪过染坊后面那些双手常年浸泡在刺鼻染料里、面色蜡黄的工人。
自己这样压低价格卖出更好的东西,真的……是在挤压他们的生计吗?一种熟悉的、混合着不安与愧疚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之前只想立足,想扩散影响,却忘了自己这异数闯入的,是一个早已盘根错节、无数人赖以生存的旧池子。
“纸鸢姐,”
云实的声音有些发干,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那块试验中的清凉布料,“我们……是不是做得太急了?价格压得太低,挡了太多人的路。
要不……我们先缓一缓,把价格提回正常水平?或者,减少出货?”
纸鸢看着他眼中那份属于手艺人的纯良和犹豫,叹了口气,在他旁边的石墩上坐下,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
“云实,你当这只是咱们跟镇上几家布庄抢饭吃的事儿?”
她放下茶杯,目光投向院墙外灰蒙蒙的天空,语气沉了下来,“我这两天,跟几个常跑北边和京畿的行商老客吃了顿饭。
听到的消息,让人心里发凉。”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如何将看到的冰山一角说清楚:“他们说,现在上面……不太平。”
云实心头一紧,凝神倾听。
“京城那帮老爷们,还在为赋税、为边患、为哪个皇子更得圣心吵得不可开交。
可下面呢?”
纸鸢的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咱们这布料生意,源头是棉花、是麻、是蚕丝、是染料。
可你知不知道,北边好几个产棉的州县,今年春耕的农户少了三成不止?不是闹灾,是人跑了,或者干脆不种了。”
“为什么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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