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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斯特太奶奶去世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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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除了在印度的一家子,还有荷兰的一大家子,有荷兰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表哥表姐。
凡德奎斯特家的男人都是秃头小胡子,女人都毫无幽默感,小孩子们只对昆虫感兴趣。
没有一个醉汉、艺术家,又或是诗歌的灵魂。
曾经有一个叫阿里·凡德奎斯特的人为了打发时间,把我们家的家谱放到了网上,尤金妮亚、约翰娜,还有赫尔姆露丝这样的名字陆续出现在家谱里。
一看到这些名字,我就会联想到那些把生活当成义务的严肃的人。
享受要么不存在,要么就是被禁止了。
总的来说,这一家子没有一个会歌唱生活的人,没有。
这棵家族大树的树干粗壮,枝条笔直又整齐,再接着又蔓延出几根嫩枝,完全没有杂草,血脉纯正,从树根到嫩枝都一样,我们都是被同一块粗糙的白木头造出来的。
凡是看到凡德奎斯特家跳舞的人,都会想到木偶娃娃,我们的臀部完全僵硬,无法自由摆动。
后来有了我妈那一大家子,大树剧烈地晃动起来,原有的树枝发出了吱吱嘎嘎的声音。
主要是因为那些行李箱、破收音机、生锈的自行车。
出生在不同世纪的约翰娜们都想掏出一支箭来。
其中一个约翰娜是我的太奶奶,我爸的奶奶。
20世纪初,她跟一个医生结了婚,比医生要年轻十五岁,当年还是个孩子。
关于她的信息也就这么多了。
我第一次坐在她腿上的时候,她已经八十好几了,骨头扎我的屁股。
因为她住在伍斯特的原因,我和哥哥们都叫她伍斯特太奶奶。
我还从来没见过那么白的头发,比1985年那年寒冬从空中落下的无数雪花还要白。
要再过十年,才会再次出现那样的冬天。
不过那时候我们都基本上不再是孩子了。
人越长大,世界就会越发失去魔力。
我们每个月都会去一趟伍斯特,每次都是开着我们家的第一辆汽车,那辆铁锈斑斑的红色拉达。
有时候排气管里会冒出浓浓的黑烟,需要好几个邻居一起来推才能发动得起来。
我妈用印度语给他们加油,就跟她在全荷兰的田径操场上给我加油一样:“加油!加油!”
最终,马达好不容易发动了,我和哥哥们跳进车里,车一边发出噪声,一边载着我们开走了。
在出发的路上我们三个坐在汽车后排的座位,玩着“我看得见你看不见的东西”
的游戏。
在回鹿特丹的路上,我们全都横七竖八地躺在车里:约翰躺在地上,阿什瓦德躺在后座上,我躺在行李架上。
我还记得当时夏天的天空的颜色,柠檬黄带着火红色、紫色和深蓝色,我们下高速公路的时候,伴随着汽车发动机和车轮的声音,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一般来说,汽车的行李箱会塞满伍斯特太奶奶的东西。
我妈想要把遗产分分清楚,而她的哥哥姐姐们也一样。
所以每次去伍斯特太奶奶家,都是以一段“审问”
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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