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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而又愚蠢——上帝保佑,本来很可悲;不过事情也简单,只要怀着同情,耸耸肩膀就得了。
真正的窘境,先生,真正的悲剧,只是在自然残忍地破坏了人格的和谐时——或者事先已使其成为不可能时——才出现。
那时候,自然常常把一个高尚的乐于生活的心灵,与一个不适于生存的躯体结合在一起。
您知道列奥帕尔迪吗,工程师,或者您,少尉?他是我们意大利一位不幸的诗人,一个体弱多病的驼子。
他那原本伟大的心灵不断地为身体的病痛所累,不断遭受屈辱、讥讽和压抑,唱出来的怨歌真是令人心碎。
请听这一首!”
说着,塞特姆布里尼开始用意大利语朗诵起来,用舌尖细细玩味着那美丽的音韵,一边还摇头晃脑,还不时闭上眼睛,全不顾他的两位同伴一个字都听不懂。
看来他只是为了欣赏自己的记忆力和朗诵本领,并在听者前炫耀一番。
终于,他又说道:
“可你们不懂,听不出诗里的悲痛。
先生们,你们完全可以体会到,驼背诗人列奥帕尔迪缺少的首先是女性的爱。
这说明了他为什么无力抗拒自己心灵的枯萎。
荣誉和德行的光辉在他慢慢变得黯淡了,大自然使他觉得暴戾。
它确实也暴戾,又愚蠢又暴戾,我完全同意他的想法——他甚至绝望了——说来很可怕——对科学和进步绝望了!在这儿,工程师,您才看到了真正的悲剧!才有了‘人的感情进退维谷的窘境’——不是在那个女人身上——我不屑回忆她的名字……别说什么疾病会使人更富有灵性,看在上帝分上,别这么做!一个没有躯体的灵魂正如一个没有灵魂的躯体,都同样不算人,都同样可怕;而且,前一种情况只是少有的例外,后一种情况却比比皆是。
通常,都是身体恣肆放纵,狂妄僭越,攫取了全部生命。
一个生了病在休养了的人,就只是躯体而已。
这违反人性,贬低人格——在多数情况下,他充其量不过是行尸走肉……”
“滑稽,”
约阿希姆突然冒出一句,同时弯下腰,望着走在塞特姆布里尼另一侧的表弟,“最近,你可是也说过一些非常相似的话哩。”
“是吗?”
汉斯·卡斯托普应道,“嗯,很可能,我脑子里也可能产生过类似想法。”
塞特姆布里尼默默无语地走了几步,然后说:
“那更好,先生们。
那更好,要真是这样的话。
我也远没有给二位上什么哲学课的意思——这不是我的任务。
如果咱们工程师自己已经发表过与我一致的看法,那只是证实了我斗胆的猜测,即他是位喜欢思考的人,只不过按照有天才的青年的方式,对一切可能的观点都想做一番尝试罢了。
有天赋的青年才不是一张白纸哩。
在他们的纸上,倒像是用悦目的墨水写上了一切,既有对的也有错的;教育者的任务,是对的坚决发扬,错的呢,就通过切实有力的影响予以永远消除。
二位去采购东西了吗?”
他换成轻松的语气问。
“不,没什么,”
汉斯·卡斯托普回答,“就是说……”
“只给表弟买了两条毛毯。”
约阿希姆漫不经心地应道。
“静卧用的……天冷得要命……我却得跟着躺几个星期。”
汉斯·卡斯托普苦笑着,眼睛盯住地上。
“啊,毛毯,静卧,”
塞特姆布里尼说,“是,是,是。
对,对,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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