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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知道得格外清楚并且一句不差地记下来了的是——因为我作为地道的平民,简直吓了一跳——他说过,但愿这一天到来,如果不能由鸽子嘴里衔来,就让老鹰的翅膀托来——我记得,听见老鹰的翅膀我吃惊非小——必须给维也纳以迎头痛击,为了迎来人类的幸福。
因此不能认为,塞特姆布里尼先生笼统地反对战争。
我说得对吗,塞特姆布里尼先生?”
“差不多。”
意大利人就回答这么三个字,头转到了一边,挥动着手杖。
“真是糟糕透了,”
纳夫塔丑陋地笑了笑,“让自己的学生揭发出您好战的倾向。
他们将有老鹰一样的翅膀……”
“可伏尔泰自己也赞成文明对野蛮的战争,并且建议腓特烈二世向土耳其宣战。”
“您知道得很清楚,两位年轻的先生也了解,人类将会无止境地进步。”
“可所有运动都是环形的,”
汉斯·卡斯托普说,“时间运动如此,空间运动也如此,质量守恒和周期性定律都这么说。
我表兄和我前段时间讨论过这个问题。
在封闭性的运动中,没有方向的持续性能谈得上什么进步吗?当我晚上躺在那儿观察黄道带,也就是说,能够看见的那一半,想到古代那些聪明智慧的种族……”
“您最好别冥思苦想,白日做梦,工程师,”
塞特姆布里尼打断他,“而是要下定决心,信赖您的年龄和您的种族,它们肯定都在催促着您快快行动起来。
还有您受的自然科学教育,也必然使您接受进步的观念。
您看见经过不知多少万年的时间,生命从纤毛虫不断进化成了人;你不可能怀疑,人还面临无尽的发展可能。
可您要是钻数学的牛角尖,您就只能做从圆到圆的循环运动,只能去赞赏我们18世纪的学说,相信人本来是好的、幸福的、完美的,只是让社会的失误给扭曲了、败坏了,据说通过批判社会结构的工作,他又会变得好起来,幸福起来,完美起来,将会……”
“塞特姆布里尼先生忘了补充,”
纳夫塔抢过话头,“卢梭的田园牧歌,只是曾有过的某一教会信条的理性主义变种;按这个信条,人没有国家也就没有罪孽,人应该恢复到与上帝亲密无间、做上帝子民的原始境界中去。
可是上帝之国在解散一切尘世组织形式后的重建,只有在天与地、感性与超感性相接触的地方才存在,拯救是超验的。
至于说到您的资产阶级世界共和国,亲爱的博士,在这个上下文中听见您讲什么‘本能’,那真是叫人觉得太奇怪了。
本能绝对站在民族一边;上帝自己将自然本能赋予了人,使各民族彼此区别,建立了各自的国家。
战争……”
“战争,”
塞特姆布里尼提高嗓门,“甚至战争,我的先生,也曾经不得不服务于进步,要是您回忆一下您所偏爱的那个时代的一些事件,我是指十字军的一次次东征,您就会承认我有道理!这些文明之战十分幸运地促进了各国人民之间的经济和贸易政治关系,把西方的人类结合在了一个统一的思想旗帜之下。”
“对这个思想您非常宽容。
因此我要更加礼貌地纠正您的错误,向您指出:十字军东征即使活跃了交通,却丝毫未能起到国际协调的作用;恰恰相反,它教会了各国人民分庭抗礼,有力地促进了民族国家思想的产生。”
“一针见血,单就各国人民与教会势力的关系而言。
是的!那时候,国家民族的荣誉感开始在对抗教会的专横中逐渐加强……”
“咱们了解这个精神,多谢多谢。”
“明白了,您的民族狂热,不能容忍教会超国界的世界主义。
我只是不知道,您打算怎样将它与对战争的厌恶联系起来呢?您仿古式的国家崇拜,必须使您成为法治的卫士,而作为法治……”
“咱们要谈法治吗?在国际法中,我说先生,仍活跃着天赋人权和人类理性的思想……”
“呸,您的国际法恰恰又是上帝的法律的卢梭式变种,跟自然和理性毫无关系;相反却基于启示的……”
“咱们争论的不是名称,教授!请您干脆举一种我所尊为自然法和国际法的上帝的法律来吧。
问题的关键是:在一切民族国家的法规之上,还存在着一条普遍适用的总的法则,那就是出现了争端,得由法庭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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