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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风开始带上灼人的温度,穿过教学楼敞开的窗户,卷挟着操场塑胶跑道被炙烤后散发出的、略带刺鼻的气味,与教室里浓得化不开的风油精和薄荷脑清凉油的味道混杂交织,形成一种独属于考前冲刺期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氛围。
黑板上,“生物会考”
四个白色粉笔大字,被班主任周老师用红色的粉笔重重地圈了起来,像一道不容置疑的赦令,又像一个即将到来的、集体性的审判日。
对于云港三中高一的学生们来说,生物会考是高中生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考”
。
它不像月考、期中期末考那样仅仅关乎排名和面子,而是直接与毕业证挂钩,像一道硬性的门槛,横亘在每个人面前。
尽管大家都心知肚明,以三中的水准,绝大多数人通过这种基础级别的考试并非难事,但那种由“官方认证”
带来的、无形的压力,还是如同低气压般笼罩了整个年级。
林未雨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生物书页那略微卷曲的边角。
书页上,那些曾被顾屿用简洁线条帮她梳理过的遗传图谱,此刻像一团团纠缠的毛线,在她有些混乱的脑海里打着结。
她抬眼望向窗外,天空是一种被洗刷过的、近乎残忍的湛蓝,没有一丝云彩,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楼下香樟树的叶片照得油亮发光,仿佛每一片都在进行着剧烈而沉默的光合作用。
她忽然想起顾屿说过,植物的向光性源于一种叫做生长素的不均匀分布。
那么,人心呢?人心的趋向,又是由什么在暗中调控?是像周晓婉那样,精准地趋近于“最优解”
的理性?还是像她此刻一样,在感性的迷宫里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
“未雨,别发呆了,最后过一遍减数分裂的过程图。”
周晓婉冷静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她甚至没有抬头,手指正精准地点着摊开的笔记本上那一系列复杂又精妙的细胞分裂图示,仿佛那是什么绝世武功的心法秘籍。
“尤其是联会和交叉互换的环节,图表题高频考点。”
林未雨收回目光,轻轻“嗯”
了一声,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书本上。
那些曾经觉得枯燥的术语——线粒体、叶绿体、ATP、脱氧核糖核苷酸——此刻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秩序感。
在这个被定义好的知识体系里,一切都有因有果,有规律可循,不像她此刻的心绪,纷乱如麻,找不到源头,也看不清去向。
沈墨坐在前排,背影挺得笔直,带着一种近乎赌气的专注。
自从那次流言风波后,她剪短了长发,人也沉默了许多,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习中,成绩倒是有了显著的提升。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时不时地回头,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顾屿的方向。
此刻,她正用力地在一张草稿纸上画着某种生理循环的示意图,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略显急促的声响,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而顾屿……林未雨用极快的速度,几乎是用眼角的视网膜边缘,扫了一眼后排那个靠窗的角落。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标志性的姿势,单手支颐,望着窗外,另一只手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笔,无意识地在空白的草稿纸上轻轻敲击着,节奏散漫,仿佛即将到来的考试,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桌面上那本生物书,干净得像新发下来的一样。
阳光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却丝毫融化不了他那份与周遭紧绷氛围格格不入的疏离与淡漠。
林未雨想起他帮她梳理遗传图谱时,那清晰得近乎冷酷的逻辑,仿佛世间万物,包括那些难以言喻的情感,都可以被拆解成简单的碱基对。
可他自己的世界,却像是一个无法被解读的、复杂的表观遗传谜题。
“嘿,兄弟们,姐妹们!
准备好了吗?奔赴刑场……啊不,是奔赴考场!”
周浩的大嗓门在教室后方响起,带着体育生特有的、仿佛永远消耗不完的能量,他夸张地伸展了一下四肢,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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