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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似乎成了云港市永恒的注脚。
在那个平安夜之后,连绵的冬雨并未停歇,反而变本加厉,像是要把整个城市都浸泡在一种粘稠而冰冷的悲伤里。
校园里的香樟树耷拉着被雨水洗刷得过于干净的叶子,水泥地面永远泛着潮湿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混合着泥土、落叶和某种青春期特有霉味的气息。
林未雨坐在文科班的教室里,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块脏了的抹布,随意地擦拭着这个世界的色彩。
黑板上方,“距离期末考试还有XXX天”
的红色倒计时数字,像一道狰狞的伤疤,提醒着所有人,欢乐是短暂的,而压力和现实的冰冷才是永恒的主题。
关于美术教室石膏像被毁事件的余波,仍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里暗暗涌动。
那尊价值不菲的维纳斯石膏像,据说还是多年前某位杰出校友捐赠的,如今变成了一地毫无美感的碎片。
它的毁灭,不仅仅是一件公物被损坏那么简单,在教导主任声嘶力竭的控诉里,这上升到了“道德沦丧”
、“藐视艺术”
、“内心阴暗”
的高度。
而这一切的矛头,都精准地指向了顾屿。
他的校牌,像一枚被遗落在犯罪现场的勋章,安静地躺在石膏像的残骸旁边,闪烁着冰冷而讽刺的光泽。
人证(虽然模糊,但总有“好像”
看见他往那边去的说法),物证俱在。
逻辑链条简单、粗暴,却足以构成一个看似无懈可击的审判。
林未雨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语文课本冰凉的页面,上面是苏轼的《定风波》。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可此刻,她的耳边充斥着的,全是穿林打叶的喧嚣风雨,以及比风雨更刺耳的流言蜚语。
“果然是他!
平时就看他不合群,眼神阴沉沉的。”
“听说是因为物理竞赛压力太大?心理变态了吧?”
“我看未必,没准是失恋了?沈墨不是……”
“嘘……小声点,他哥们儿周浩在那儿呢……”
那些声音,像潮湿墙壁上爬行的蜗牛,留下粘腻的、洗刷不掉的痕迹。
它们无处不在,在食堂打饭的队伍里,在课间操散场的人流中,在女生们交换眼神的窃窃私语里。
顾屿仿佛一夜之间成了校园里的一个黑洞,所有的目光投射过去,都被那深不见底的沉默所吞噬,然后折射出各种扭曲的猜测和想象。
林未雨还记得那天在教导处门口,无意中窥见的一幕。
顾屿站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像一棵不肯弯腰的树。
教导主任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几乎要凑到他的鼻尖,唾沫星子在昏暗的光线里飞舞。
“顾屿!
昨天晚上熄灯后,你在哪里?”
“在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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