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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问的声音带着迫不及待的、近乎看戏的期待。
“答应什么呀!”
王蕊撇撇嘴,语气里带着一种混合了同情、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的复杂情绪,“顾屿当场就拒绝了!
特别干脆!
一点面子都没给!
听说沈墨当时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掉下来,扭头就跑回家了。
啧啧,想想那个场面,都觉得尴尬得脚趾抠地……”
“我的天……沈墨哎,她居然也会被拒绝……她那么漂亮,家里条件又好……”
有人发出感慨,语气里充满了物伤其类的唏嘘。
“这有什么奇怪的,”
另一个女生用一种洞察世事的口吻分析道,“顾屿那种人,看着对谁都挺随和,好像跟谁都能说上两句,其实心硬着呢,跟块捂不热的石头一样,谁也走不进去。”
“也是,听说他家里管得特别严,他爸厉害着呢,是那种特别古板的大家长,估计是不让早恋吧?”
“说不定啊……是心里早就有了别人了呢……”
不知是谁,意味深长地、轻飘飘地插了一句,目光若有似无地、像羽毛般扫过林未雨的方向。
林未雨感到脸颊“唰”
地一下不受控制地发烫,仿佛被那无形的目光灼伤。
她猛地合上课本,硬质的封面与课桌碰撞,发出“啪”
的一声不算响亮却足够清晰的声响,在这片弥漫着窃窃私语的空气里,像一声突兀的休止符,引得那几个正沉浸在八卦盛宴中的女生纷纷侧目,投来或疑惑或了然的目光。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假装要去教室角落的饮水机接水,几乎是逃离般地离开了这片让她呼吸困难的、充斥着窥探欲与妄加揣测的空气。
老旧的饮水机发出沉闷的“咕噜”
声,滚烫的开水注入不锈钢杯子里,蒸腾起一片白茫茫的、带着□□味的水汽,瞬间模糊了她的眼镜片,也模糊了她眼前的世界。
心里像是被一团湿透的棉花死死堵住了,闷得发慌,几乎要喘不过气。
沈墨表白……被拒绝了……她不由自主地、不受控制地想象着那个场景,冬日萧索的、只剩下狰狞枝干的槐树下,昏黄的路灯光线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骄傲如公主般的沈墨,是如何鼓起毕生的勇气,放下所有身段和矜持,却又被那样干脆地、不留丝毫余地地回绝。
那份铺天盖地的难堪和锥心的伤心,即使她作为旁观者,甚至内心深处对沈墨曾抱有一丝微妙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敌意,此刻林未雨也能清晰地、感同身受地体会到其中的刺痛与冰冷。
然而,与此同时,一种更复杂的、更加难以启齿的、连她自己都感到羞愧的情绪,像水底暗生的、带着粘滑触感的水草,悄悄地、顽固地缠绕上来——那竟然是一丝隐秘的,近乎可耻的……庆幸?庆幸他拒绝了,庆幸他依旧是那个难以靠近的、如同风中远山般不属于任何人的顾屿。
但这该死的庆幸旋即又被更大的困惑和一丝莫名的、针对顾屿的气愤所取代:他凭什么那样干脆地拒绝?凭什么那样轻易地、粗暴地伤害一个女孩子捧出的、赤诚的真心?就因为他那该死的、仿佛全世界都欠了他的、“无处可去”
的孤独和叛逆吗?他难道不知道,他轻飘飘的一个“不”
字,足以在另一颗同样年轻而敏感的心上,砸出一个多么深的坑洞吗?
她端着那杯滚烫的、几乎要拿不住的水杯往回走,心跳快得像擂鼓。
在教室门口,她几乎与正要进来的两个人撞个正着。
是顾屿和沈墨。
他们前一后,隔着不远不近的、恰恰能划清界限的距离,像是两个只是恰巧同路的、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顾屿穿着那件熟悉的黑色羽绒服,拉链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里面灰色的半高领毛衣,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戴着一张精心雕琢的面具,眼神一如既往地疏离,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一切投射过来的目光,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与他毫无关联。
而沈墨,她穿着一件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质地精良的白色羊绒大衣,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剔透,但那种白,此刻带着一种易碎的、脆弱的透明感,像上好的白瓷,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她微微昂着线条优美的脖颈,努力维持着惯有的、天鹅般的骄傲姿态,只是眼圈周围那一圈不易察觉的、用粉底也未能完全掩盖的淡红,和紧抿着的、失去血色的、微微颤抖的嘴唇,无可挽回地泄露了她极力隐藏的、山呼海啸般的情绪。
他们在门口短暂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停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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